第1469章 三班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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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给的茶叶！冉桂芝的声音从灶屋飘出来，说给姐夫解酒！

替我谢谢亲家母——哎这话我说早了吧？大姐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隙了。

不早！孙宝库在堂屋里接得飞快，满屋哄笑。

屋里，一大桌子菜。林芳系着围裙从灶屋出来，接过他的大衣：就等你了。娘那边来电话了，说县里厂里好着呢，让咱们吃咱们的。

她说吃咱们的，孙宝库端着酒进来，嘿嘿一乐，就是让咱们别惦记。来，今儿你坐主位。

我坐什么主位。

你坐！林芳把他按在上首，爹娘不在，你是家里的最长男丁——今儿就你最大。

林瑞拗不过，坐下了。

饺子下锅之前，小敏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奖状，规规矩矩递给林瑞：二哥，二哥，我得奖状了，你看，你看看啊，期末全校第一，老师给的。

林瑞接过来，就着灯看了两遍，比三哥强——他小时候考第一，没奖状，就娘给他卧俩鸡蛋。

满桌又笑。小敏把奖状小心收回去，忽然小声问：二哥，三哥……过年吃什么呀？

桌上静了静。

吃好的。林瑞摸摸她的头，京城过年，饺子管够。

她点点头，像是放心了。

酒过三巡，桌上的笑声一阵接一阵。孙裕民困得眼皮打架，还硬撑着等饺子，小敏把他揽在怀里，一勺一勺喂他喝饺子汤。

正热闹着，院门响了。

原来是传达室的老张头披着棉袄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电报纸：林副厂长！京城！加急！

一桌人霎时静了。

林瑞接过来，就着灯光撕开。

还是那两个字。

安好。

他把电报纸递给林芳。林芳看了，递给孙宝库。孙宝库看了，咧开嘴笑了，把纸轻轻搁在桌上，冲着灶屋的方向努努嘴：

给小平也摆一副。他看着呢。

林芳起身，拿了一副碗筷，摆好，又拿起勺子，往碗里盛了三个饺子。

没人说话。孙裕民在小敏怀里睡着了，小敏低下头，拿袖子按了按眼睛。

林瑞端起酒碗，朝那副碗筷，慢慢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吃菜！孙宝库把筷子一挥，大过年的！

半夜，街道上的鞭炮声连成一片。

林瑞站在院里，看着满天的火星子明灭。身后，屋里的灯暖烘烘的，孙宝库的嗓门、林芳的笑、小敏哄孩子的调子，混在爆竹声里。

冉桂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递过来一碗热饺子。

第二锅，韭菜鸡蛋的。她说，尚师傅那边还真给留了。

林瑞接过来，咬了一个，烫得直哈气。

远处，厂区的方向，一排灯还亮着。不单是炼钢厂，东方电器厂，工程机械设备厂，都没停。

林瑞的眼睛，似乎隔着数个街道，几里路，在向阳街道上，能看到远在公社西南角的向阳炼钢厂工厂内的场景，他在想：

退火槽的火，电机线的机，六缸机的声——那个除夕夜，它们都没停。

林瑞把碗里的饺子吃完，汤也喝了，空碗塞回冉桂芝手里，望着那片灯，忽然说了句：

明年这时候，那片地上，该多出几十根烟囱了。

机车厂？

机车厂，化肥厂，还有县里的。他呵出一团白气，等着瞧。

屋里，孙宝库的嗓门又炸响了：饺子第三锅——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