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互生情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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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扬州码头，水汽还没散透。

十几艘吃水极深的平底乌篷船靠在岸边，船工们光着膀子，把一捆捆封着油布的丝帛跟成衣往舱里搬。

赵兰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站在跳板旁，目光盯着每一包搬过去的货。

在她身侧，周宇轩手里也拿着一本账册，左手托着个小巧的紫檀算盘。

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声音又密又脆。

“三十二匹云锦，六十匹提花绫，压舱的粗纺棉袍五百件。”

周宇轩停下手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二娘，那批粗纺的扣子，你真换成了铜扣？”

赵兰翻过一页账纸，“铜扣怎么了？”

“贵啊！”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算盘上点个两下，“一枚铜扣贵两文，五百件衣服，一件四个扣，那就是四贯钱！”

“？？？”

赵兰侧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家伙一身苏绣锦袍，腰间挂着御赐的琉璃佩，走在大街上任谁看都是个富贵逼人的扬州世子。

偏偏这算盘打得比当铺掌柜还抠门。

“四贯钱？”她把账册合上，“这批成衣是走官船送去长安珍宝阁的，买家都是北方的官眷跟军属，你换成木扣子，扯两下就崩了，到时候砸的是咱俩的招牌。”

周宇轩捏着算盘框，“四贯钱也是钱，在城外买米够作坊里的绣娘吃上大半个月了。”

“少跟我哭穷。”

赵兰冷哼了一声，“上个月江南制造局收的那批生丝，扣除官税跟本钱，你们周家净赚了八千贯，你阿耶嘴都快笑歪了，你在我这儿抠这四贯钱？”

周宇轩让她呛得一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赚是赚了。

但那是周家的公账，又不是他的私囊。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抬头瞧见赵兰鬓角被晨风吹乱的碎发，原本到了嘴边的争辩又咽了回去。

自打从长安跑出来，这姑娘就跟不知道累似的。

白天盯着城外的桑麻庄子，晚上回作坊查验绣工，几个月下来，整个人瘦了一整圈，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周宇轩把算盘收进袖子里，从怀中摸出一包热气腾腾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行了，算你说的有理。”

赵兰看着递到眼前的纸包，愣了一下。

“这什么？”

“三丁包子，富春茶社刚出笼的，”周宇轩别开目光，看向河面上的乌篷船，“某人一大早连口热水都没喝就往码头跑，一会儿要是饿晕在河里，还得连累我找人捞。”

“捞人也得花钱啊~”

油纸包散发着浓郁的肉香跟笋香。

赵兰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争气的声音轻响了一声。

她接过来，隔着油纸咬了一小口，热腾腾的汤汁在嘴里化开。

“算你有点良心。”

周宇轩嘴角动了动，正要说话，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周府的小厮骑着快马冲到码头边，翻身下马，怀里抱着一个用蜡密封的信封，一路小跑过来。

“三郎！赵娘子！长安……长安来信了！”

赵兰正嚼着包子，听见这两个字，动作顿住。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信封接了过来。

信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赵氏二娘亲启。

那是她爹赵大郎的字迹，笔锋又粗又重。

周宇轩凑了过来，探头往信封上瞄，“你阿耶写来的？”

赵兰没理他，撕开了封蜡，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有三四页，抖开的瞬间，赵兰额头青筋直跳。

前面半页骂她不知天高地厚，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然带着丫鬟私自跟着外男跑到扬州去，成何体统。

后面三页，如报菜名似的罗列长安各家的年轻郎君。

东市绸缎庄的少东家，城南米铺的二掌柜，还有个工部主事的远房侄子，生辰八字跟家里有几处房产都写得清清楚楚。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狠绝的通牒：

下月初八前必须回京，若是见不到人，就亲自带人下扬州把她绑回去塞进花轿！

“催婚？”

耳边冒出来一句凉飕飕的声音。

赵兰吓了一跳，把信纸往身后一藏，怒视着旁边的人，“你偷看？”

周宇轩退后了半步，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

“谁偷看了？”

“你阿耶那字写得比铜钱还大，隔着三尺远都能瞧见那个‘聘’字。”

赵兰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了袖袋里。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

周宇轩往前挪了一小步，笑嘻嘻的说道，“你回了长安相夫教子，扬州这几间作坊的账谁来管？”

赵兰瞪了他一眼，“这世上离了谁生意还不做了？我回长安，你就自己找掌柜去！”

周宇轩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他看着赵兰那张因为赌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突然有些发堵。

在长安的时候，他只当赵二娘是个胆大妄为的疯丫头，为了一口服饰的营生，就敢跟在长乐公主身后赌身家。

一路南下，看她跟那些狡猾的江南老蚕农讨价还价，看她带着绣娘连夜改制成衣样式，他心里那点属于世家子弟的傲气，不知不觉磨平了。

甚至每天早起要是见不着她风风火火走进作坊的影子，他拨算盘的手都觉得没劲。

要是她真被弄回长安成亲……

嫁给那个什么东市绸缎庄的少东家？

凭什么？

那帮长安城里混吃等死的纨绔，连织机有几根综线都分不清，也配娶她？

周宇轩站在原地，低头摸了摸下巴。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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