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赵四江的传言(2/2)
鲁长老被她一句话噎住。
慧觉沉默片刻,道:“宁远之言‘诱饵也是信号’,诸位怎么看?”
宋执事把记录册翻开,读出宁远那句原话,又补上自已判断:“宁远想让我们把这条传言写入卷宗,列为‘外部信息’,并标注来源与不确定性。这样做的好处是:不论去不去探,都不会让先生用‘你们不知道’来占先手。”
燕知予接道:“但若完全不去探,先生就会把‘瘸腿赵四江’做成事实,做成江湖共识。到那时,活口线会被先生拿在手里当筹码:他随时可以让赵四江‘再死一次’,或者让他‘开口指证少林伪造’。”
慧觉看向洪九——洪九不在,但鲁长老代表丐帮。慧觉问:“丐帮可否按程序探路?探而不咬,取证不带节奏。”
鲁长老沉着脸,终于吐出一句:“我丐帮可以去。但我得拍板。否则一群小的在外头被人激两句就冲了。”
慧觉点头:“准。洪九拍板,丐帮探路。探得信息需第一时间回报少林,落纸留档。”
这一步定下,至少把“谁去”钉住了:不是各派乱冲,而是丐帮体系去“探”。探而不定论,避免先生用“抢解释权”挑拨。
会议散后,燕知予却没走。
她留在灯下,等苏青烟送来下一只鸽。
她知道,若赵四江真是诱饵,先生必会再加一层钩:让天机阁也卷进去,让宁远也不得不表态,让少林内部再起“影卫宁令”的争吵。
果然,苏青烟当夜就递来一句回话,不是鸽,是人——她亲自来,说得更稳:
“你若提议天机阁换人去关外,我可以。可我需宁远解释‘影卫宁令’。否则我天机阁的人一出关,就会被扣上‘影卫同党’的帽子。那不是死一个人的事,是天机阁整条线会被拔。”
燕知予看着她:“你要宁远一句话?”
苏青烟点头:“一句能公开的话。不是他自已的秘密,是能让别人无法借题发挥的那种。”
燕知予沉默很久。
她不信宁远全真,但她也知道:此刻要破先生的钩,必须有人给出一条“可公开的真话”,把天机阁、丐帮、少林各自的行动钉回同一张程序网里。
否则赵四江的传言会把所有人拖出灯下,拖进先生最熟悉的黑暗。
“我去要。”燕知予最终道。
苏青烟看她一眼:“你怎么要?他不露面。”
燕知予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枚少林巡察木牌,轻轻放在桌上:“用程序要。”
“他既说‘活人比纸硬’,就该明白:没有公开的话,活人也会被话术掐死。”
她说完,把木牌收回,转身出门。
院外风声很乱,乱得像无数人在低语。赵四江的名字在风里滚来滚去,一会儿死,一会儿活,一会儿瘸腿,一会儿被拓跋人护着走。
燕知予知道,先生最喜欢这种风。
风越乱,灯下的卷宗就越像一张孤纸,容易被人说成“自说自话”。
她必须在风里找一根绳,把风绑回灯下。
而那根绳,叫宁远的“第三种答案”。
风在松林里越吹越乱。
赵四江的名字像被人撒进灰里,一脚踩起一片尘:有人说他早死于互市乱刀,有人说他被拓跋人救走做了引路,有人说他如今瘸着腿在关外摆摊卖盐干,见人就骂慕容家不讲信。
越传越像真的,真的到仿佛只差一个人站出来指着少林山门喊一句“我就是赵四江”,江湖就会把他当作“活证”。
而先生最擅长的就是让“仿佛”变成“共识”。
燕知予从东禅院出来时,灯还亮着。她没有回偏院睡,也没有去问行止杜三伤势,而是径直去了达摩院外的檐下,借着暗处的影子写信。
她写的不是给宁远的长信。她知道长信无用。宁远若要躲,长信只会成为他躲的理由;若要回,长信只会被人截住做文章。
她只写一句,写得像一枚钉:
“天机阁要一句能公开的话:影卫宁令何来?你若不答,赵四江的风会把所有人吹出卷宗。”
落款不写“燕知予”,只按一个指印——她要宁远明白:这是程序催问,不是私交求助。
纸条封进竹筒,交给苏青烟带走。苏青烟没多问,只点头。她也明白:此刻每一条线都在争“谁能解释真相”,而“解释权”一旦被先生拿走,程序就会被迫退回寺墙内。
第二日午后,鸽来得很快。
快到像一直在空中盘旋,只等你把问题抛出去。
苏青烟把竹筒递给燕知予时,脸色比昨夜更严肃:“他回了。不露面,但给了‘答问稿’。”
“答问稿”三个字落下,燕知予心里先是一紧,随即又是一松。
紧的是:宁远果然在准备“公开版本”。松的是:他至少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至少愿意给一条能把天机阁与少林从‘同党’嫌疑里摘出来的线。
她当着苏青烟的面拆开竹筒。
里面不是一张纸条,而是两页折得极薄的宣纸,纸面干净,字却硬,像刀刻。字迹不华丽,却有一种“官样”的直:不求好看,只求不被挑错。
页首四字:“可公开。”
燕知予扫了一遍,呼吸微微停了一停。
宁远写的是第三种答案——不是“全真话”,也不是“谎言”,而是“可公开的真话”。真到足以让程序往前走,又不真到把他自已逼进死角。
答问稿分三段,每段都像提前预判了东禅院会问什么、江湖会咬什么:
第一段,互市书证:
“互市有书证。书证不在少林,不在慕容。书证来自一只铁箱与暗账链条的交叉核对。铁箱非少林旧物,封条编号与军库习惯相近,故第三方体系可疑。此事可由十七派会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