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关外一局棋(1/2)
他们把人拖进一处废羊圈,羊圈旁有一间矮棚,棚里点着一盏油灯。顾老就坐在棚里,面前一张破棋盘,棋盘上只有黑白两色,落着三枚子:两黑一白。灯火照不亮他的眼,却照得出他手背的纹理——那是一双常摸棋子的手,指腹有薄茧,不是练掌功的硬茧,是多年翻子落子的磨。
“人来了?”顾老没抬头,像早听见脚步。
丐帮弟子把“赵四江”按在棚门口,回道:“来了。但口音不对,疤却对。”
顾老“嗯”了一声:“疤可以做,口音难做。把他放椅上,别堵嘴。”
“赵四江”被推坐下,腰还挺得很硬,像习惯了被人看。他瞪着顾老,嗤笑:“一个瞎子也来审我?丐帮如今也学少林讲程序了?”
顾老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少林讲程序,你讲什么?”
“赵四江”骂:“讲命!讲谁拳头大谁说话!”
顾老没接骂。他把手伸到棋盘上,指尖轻轻摩挲棋格,像在找位置。然后,他用两根指头夹起一枚黑子,落到棋盘右上角,落子声音很轻,却像敲在骨上。
“第一子。”顾老道,“你说你是赵四江。赵四江当年在互市,是给顺通跑腿的,记账记路记人。跑腿的人,最怕什么?”
“赵四江”冷笑:“怕被杀。”
顾老摇头:“跑腿怕被杀,但更怕被‘认错’。认错一笔账,死得更快。赵四江当年最怕的是——记错盐引编号。盐引编号的头两位是什么?”
棚外几名丐帮弟子心里一紧:这问题不在江湖传言里,也不在“瘸腿酒葫芦”这些细节里。这是只有真正跑过那条线的人才会记得的骨头——盐引编号,连官差都未必背得出。
“赵四江”神色一滞,随即骂得更凶:“老子记得那么多干什么!老子跑腿只管送到!”
顾老不急,又夹起第二枚黑子,落在棋盘左下角。
“第二子。”他声音仍平,“你不知道盐引编号,那你总该知道一个地方。互市那夜,你们逃回关内,第一处落脚在哪?不是城,不是寨,是一座小庙。庙里供的是哪尊?”
“赵四江”眼神更乱,嘴里仍硬:“供佛供神都一样,关我屁事!”
顾老笑意更冷:“庙里供的是一尊缺鼻子的土地公。赵四江被追急了,把酒葫芦砸在土地公脚下,葫芦裂了,酒流在泥里。那酒味混着血味,你们当夜都闻过。你没闻过。”
棚里安静了一瞬。
丐帮弟子握绳的手微微发紧,他们看得出:这几句不是猜,是“把旧事按次序摆出来”。真正经历过的人,哪怕不记神像名,也会记得“缺鼻子”“酒流泥里”这种刺鼻的细节。替身若没经历过,就只能硬扛,用骂遮过去。
“赵四江”额角开始出汗,汗在关外风里很快凉,凉得更显狼狈。他忽然换了策略,声音压低:“你们丐帮抓我做什么?我不过一条腿残的跑腿。你们要问的不是我,是少林,是慕容,是宁远。”
“宁远”二字抛出来,像一块石子投进水,意在搅动——把话题从“你是谁”转到“你想要谁”。这就是先生的手法:你在灯下问证,他在暗处问动机。把你问人的过程变成你露心的过程。
顾老却不接。他把那枚白子夹起,指尖在子面上轻轻一擦,像抹去灰。然后,白子落在棋盘中腹。
“三子。”顾老道,“你想把话引到宁远。可赵四江不爱提宁远。”
“赵四江”猛抬头:“你怎么知道——”
话出口,他自已就僵住了。
这一句“你怎么知道”,像自已把面具掀了一角:真正的赵四江若与宁远有纠葛,会本能躲着这个名字,不会先问“你怎么知道我不爱提”。只有替身,才会把“赵四江不爱提宁远”当成一条外部信息,惊讶于别人也掌握。
顾老的手指停在棋盘上,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像落槌:“崩了。”
棚外有人低骂:“果然是替的。”
“赵四江”脸色变了,先白后青,忽然暴起,想挣开绳套。丐帮弟子早有准备,三人同时压住他肩、腰、腿。那条“瘸腿”被掀开后,露出里头的真相:脚踝的角度虽怪,却不是旧伤导致的拖,而是鞋底里垫了东西,故意让步态不稳。疤也并非旧疤——疤边缘有淡淡的药痕,像新做的“烧疤”,用药压了红,却压不住皮肤的紧。
替身在地上挣扎,骂得更难听。可骂声里开始出现一种急促的喘,喘得像怕:怕的不只是被抓,而是怕“被确认”。一旦被确认是替,背后那只手就会立刻切断他——替身最大的恐惧不是丐帮的刀,而是先生的“弃子”。
顾老没看他挣扎,只缓缓道:“你们想要的不是他。问一句,够了。”
丐帮弟子压着替身,回道:“顾老问。”
顾老声音不大,却像能穿过风:“真赵四江在哪?”
替身咬死不答。丐帮弟子一拳砸在他肋下,砸得他闷哼,却仍不吐。丐帮的人想再打,顾老抬手止住:“别打。打出来的答案,链条不干净。”
这句话像少林的影子落在关外棚里:程序不在寺里,程序在你每一次动手之前。
顾老换了问法:“你见过真赵四江吗?”
替身喘了两口,眼神游移,终于吐出半句:“没……没见过。”
顾老点头:“没见过,就说明你只是传递。传递的人最怕说错台词。你台词里有一句一定背得最熟:真赵四江在哪。”
替身嘴唇发抖,像被逼到绝路。他忽然冲口而出:“在先生手里!”
棚里又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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