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破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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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做的预知梦,都是些碎碎的片段,模模糊糊的,醒过来要使劲想才能拼凑出个大概。可这一回,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的——判官怎么跟东宫勾结,怎么收买闲散流民假扮商户,怎么篡改户部存档,怎么当庭动刑逼供,怎么威逼画押。甚至连那卷伪账上的墨迹深浅、火漆纹路,她都看得一清二楚,跟亲眼见过似的。
天光大亮了,晨风把夜雾吹得干干净净。
唐依哪里还坐得住,胡乱抹了把脸,披上外衫就直奔中院。
院子里众人已经起来了。安安蹲在灶台前头烧热水,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红扑扑的。白无寒在整理药箱,一瓶一瓶地码得整整齐齐。十一蹲在墙角清点暗卫清早传回来的密报。慕北黎靠在那棵老槐树下闭目调息,晨光落在他肩上,倒把昨夜那股子紧绷的戾气冲淡了不少。
几个人一抬头看见唐依——脸色白得像纸,眼圈泛红,嘴唇都没血色——所有人的表情都沉了下来。
做噩梦了?慕北黎先开了口。他站起身走过来,伸手搭了一下她的脉。脉象乱得很,心神不宁。
唐依点了点头,没兜圈子,把梦里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判官怎么跟东宫串通,到怎么收买流民当假人证,到怎么篡改户部存档,到怎么当庭动刑威逼画押。每一个细节都说得一字不差,甚至连李砚舟和推官私下做交易的那番原话,她都复述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灶膛里的柴火噼噼啪啪响着,火星子偶尔蹦出来,在空气里画一道短命的弧线。
安安手里的水瓢还举在半空,脸色发白:这也太巧了吧?咱们这边刚把清白证据凑齐,梦里那边就立马蹦出个庭审陷阱来,这不是冲着咱们挖的坑是什么?
不是巧合。云陌尘抬起手,望了望天边。天际还有几颗星没散,隐隐约约的,劫煞缠上了讼案的气运,预知梦提前把审判的灾劫铺开了。之前的梦也就预示个入狱啊、牢里受苦啊,这回直接就推演出了整套庭审的流程。说明开庭就在眼前,人家的收尾圈套已经全布好了。
十一握着腰间短刃的手紧了紧,眉眼发冷:梦里那个会审推官,本来就是偏向东宫的,平日里从户部捞的好处也少不了。真要到了现实里开庭,朝廷肯定指派他来主审。到时候那流程、那圈套,跟梦里一模一样。
白无寒沉吟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咱们手里的书证倒是齐全,可公堂审案,主审官有采信权啊。他要是存心偏袒,刻意无视咱们的合规凭证,偏采信伪证、篡改官档,在律法流程里头,咱们还真没法当场辩驳。就算事后上诉,子木的酷刑也受了,罪名也暂时落定了,大势早就变了。
这就是最要命的死穴。
历朝刑狱都有这么个规矩,主审推官手里握着证据采信权。哪怕你外头凭证备得再齐全,堂上判官一句证物存疑,就能把你全部书证废掉。旁人没权当庭驳斥他的审判权责,你要是硬争,反倒扣你一顶藐视公堂的帽子。
李砚舟昨夜连夜烧旧账、稳住心态,不是他胆子大,是他早就把庭审的后手安排好了——买通主审官,靠着审判权来颠倒黑白。
咱们手里人证、书证、暗账罪证全有,偏偏缺一个能在堂上制衡的人。唐依把呼吸理顺了,冷冷静静地梳理漏洞,所有的底牌,都绕不开主审推官那一关。他存心偏袒,咱们筹备什么全白搭。
想破这个局,就得往里头安插一个中立的人,当庭制衡他的审判权。慕北黎一语点破了解法,这人官职不用多大,但得有当庭谏言、核查刑案的权限,不怕东宫施压,不收户部的好处,品行过得硬,敢当着满堂人的面顶撞主审官。
安安脑子转得快,立马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御史?
对,监察御史。慕北黎点了点头,御史台察院的监察御史,品级不高,可权责特殊。专门纠察刑狱冤屈、核查庭审舞弊的,有权利当庭调取卷宗、核验人证。就算太子本人在场,也不能直接剥夺御史的监察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