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以工代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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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往前挤,坏了老子的规矩,今天就是冻死在这里,也别想买到一件棉衣!把你们的工牌和路引都给老子举高点!”
石碾子下方,足足围聚了上万名流民。
他们大多穿着破烂单薄的单衣,有的甚至把干草和破麻袋用草绳绑在身上御寒。
每个人的嘴唇都冻得发紫,裸露在外的双手和脸颊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冻疮和血口子。
人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为了汲取彼此体温而抱团的企鹅。
当郑毅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走到发放点时,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片刻,无数双充满了血丝,带着敬畏与极度渴望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这个黑袍男子的身上。
苏檀坐在三张拼起来的大木桌后头,手里握着一杆狼毫毛笔,桌子上摆着一摞厚厚的名册,旁边放着一个装满了刺鼻红色印泥的大海碗,还有一方比拳头还要大上一圈的黄铜方印。
“郑哥。”苏檀抬起头,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楚楚可怜,但她的眼神却无比明亮,“都准备好了。
二十个发放口,随时可以放人。”
郑毅走到桌前,扫了一眼桌面上摆着的几个大柳条筐。
筐里装满了暗青色的崭新棉袄,那种因为压实,密缝而产生的沉甸甸的质感,在火光下泛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厚重色泽。
郑毅转过身,面对着那上万张被风霜刻满苦难的脸孔。
他没有用什么激昂的官腔,也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废话。
“我知道你们冷。”
郑毅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原上,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中很多人,昨晚没敢闭眼,怕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的抽泣声,几个干瘦的汉子偷偷用皲裂的手背抹着眼角。
郑毅伸手,从柳条筐里抓起一件深青色的方格棉袄,高高举起。
“老子是个粗人,只认一个理:只要肯出力,就得有饭吃,有衣穿!”
“这衣服,是从江南跨了一千二百里水路运过来的!没用那些花里胡哨的锦缎,全他娘的是最抗风的双股粗布,里面塞的是实打实的三斤新棉花!”
郑毅用力扯了扯领口和袖口,发出“嘎吱嘎吱”的布料紧绷声。
“五百文!半两银子!不二价!”
郑毅把棉袄重重地拍在桌案上,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拿着你们做工换来的铜板,排好队,一个个来!今天第一批放两万件!开始!”
随着郑毅一声令下,二十个发放口同时敲响了铜锣。
“当——当——当——”
人群瞬间沸腾了,但迫于徐烈和周围荷枪实弹的水营老卒的威压,没有一个人敢乱插队,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沟壑的独眼老汉。
他牵着一个大约七八岁,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孩,哆哆嗦嗦地走到郑毅所在的桌前。
老汉颤抖着手,从贴身的里衣深处,抠出一个缝得死紧的脏布包。
他用牙齿咬开布包的死结,倒出一把带着体温的铜钱。
“总……总爷……”老汉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老汉我在河道上挑了五天泥,加上原本逃难带出来的一点棺材本,刚好五百文。
您……您点点……”
旁边的一名记账先生快速拨弄了一下铜钱,对苏檀点点头:“数对的,五百文。”
苏檀头也没抬,飞快地看了一眼老汉手里的木牌:“保定府徐水县,耿老实,以工代赈五日。
按手印。”
老汉战战兢兢地在名册上按下了一个乌黑的指印。
郑毅亲自从筐里拿起一件大号的棉衣和一件号的棉衣。
“这丫头是你的?”郑毅看了看那个冻得嘴唇青紫,紧紧抱着老汉大腿的女孩。
“是……是老汉的孙女。
她爹娘在顺天府外头,被鞑子的马踩死了……”老汉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总爷,老汉只有五百文,只够买一件……这件给丫头穿吧,老汉我身子骨贱,还能扛几日……”
郑毅没有接话。
他弯下腰,展开那件号的棉衣,不由分地套在女孩的身上。
女孩吓得一缩脖子,但随即,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厚实与温暖瞬间包裹了她瘦的身躯。
郑毅的手法很粗鲁,但在系紧领口布带的时候,却有意放轻了力道。
他把女孩的手臂塞进袖管,然后将袖口的松紧带用力一拉,打了个死结。
“风进不去了。”郑毅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然后站起身,将那件大号的棉衣扔进了老汉的怀里。
老汉被沉重的棉衣砸得一个趔趄,慌忙抱住。
“总爷……这……”老汉呆住了。
“大人买大人的,孩的算老子送她的。
滚回去干活,明天河道上的冰要是不凿开,老子扒了你的皮。”郑毅冷冷地道。
老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顾地上的烂泥,死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活菩萨……活菩萨啊!总爷,老汉这条命就是您的!明天就算把手挖断了,老汉也把那河道给您凿穿!!”
老汉抱着那件厚实的棉衣,像是抱着无价的珍宝,一边哭着,一边牵着穿着新棉袄的孙女,跌跌撞撞地走向人群后方。
周围排队的流民眼圈都红了,队伍往前挪动的速度更快了。
“下一个!”苏檀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手中的笔却越写越快。
一个接一个的流民走上前。
他们交出铜板,按下手印,然后看着那方巨大的黄铜大印在鲜红的印泥里重重一蘸,在每件衣服的内襟上,狠狠压下“太湖转运,军民共御”八个大字。
一个年轻的妇人拿到衣服,迫不及待地直接套在身上。
她用手反复摸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方格绗线,摸着那硬挺厚实的布料,突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
“是真的……是真的棉花!没有碎麻,没有烂树叶!是暖和的!是暖和的啊!!”
妇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当家的,你死得太早了啊……你要是能多熬两天,熬到今天,哪怕花五百文,你也不会冻死在那破庙里了啊!!”
这种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每一个拿到棉衣的人,无不眼含热泪。
他们摸着领口那层挡风的羊毛毡废料,拉扯着结实的袖口,感受着这件粗陋却抗冻的衣服带来的生机。
发放到一半时,天光已经大亮,但太阳依旧被厚厚的铅灰色云层遮挡着,看不见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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