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旧时代与新时代(1/2)
阿瓦隆学院,执行部总部。
这座由旧疗养院改建而成的灰白色建筑,现在笼罩在一层阴冷肃杀的氛围中。
伊格尼斯被几名身穿深灰色制服的专员一路“护送”,穿过曲折幽暗的走廊,最终在一扇沉重的橡木门前停下。
法伦在刚进执行部不久就被请去做心理诊断了。
推开门,一股烟草味扑面而来。
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犹如铁塔般雄壮的男人。
他戴着标志性的独眼眼罩,裸露在外的半张脸上爬满了狰狞的伤疤,那只仅存的独眼里,透着一种比地底岩浆还要冷硬、仿佛能将灵魂生吞活剥的恐怖压迫感。
阿瓦隆执行部部长,内金德曼。
伊格尼斯这辈子见过无数怪物,但面对眼前这个人类,他干瘪的躯体依然控制不住地产生了一丝战栗。
这绝不是一个单纯的教书匠,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实力不会比他全盛时期弱,不,甚至更强。
“坐。”内金德曼没有抬头,正翻阅着一份刚刚加急送达的报告,“烈阳教派前任派主,伊格尼斯。你在地下被钉了几十年,脑子里应该装了不少我想知道的东西。”
面对这种开门见山的审问,伊格尼斯没有任何隐瞒的念头。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连阶下囚都不如,唯有体现出价值,才能在这座学院里活下去。
老派主沙哑着嗓音,将烈阳教派地下的秘密和盘托出。
从叛徒如何利用他纯粹的光火双系属性作为“滤网”,到深渊死气如何日复一日地冲刷侵蚀,再到那颗原本属于太阳神传承的金色胚胎,是如何被鸠占鹊巢,企图孕育出一具能够完美承载高阶恶魔降临的“深渊容器”。
内金德曼静静地听着,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夹着雪茄的手指偶尔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
“以神明遗产为基底,用传奇强者的生命作滤网……”内金德曼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眉头渐渐锁紧,“深渊那帮杂碎的手笔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将这份情报与之前从北境第七防区、以及其他几个暴乱魔窟收集来的零碎线索在脑海中迅速串联。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逐渐成型。
深渊的“容器计划”并非孤例,而是在全大陆范围内广撒网。
他们在不同的绝地、遗迹中培育着各种高规格的胚胎。至于那位令人绝望的魔王、亦或者是传闻中的“魔婴”,究竟会选择在哪一具容器中完成最终的降生,目前依然是个未知数。
甚至,无法确定那个足以毁灭大陆的灾厄,是否已经通过某个隐秘的容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现世。
审讯接近尾声。
内金德曼合上卷宗,独眼看向瘫坐在椅子上、大汗淋漓的伊格尼斯。
“你的情报很有价值。执行部会兑现承诺,给你提供庇护。”部长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法伦把你带回来,算是又立了一个大功。那小子总是能给我弄出点新花样。”
伊格尼斯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开口:“部长阁下,冒昧问一句。那个在地下遗迹里……满嘴生意经,顺手把我救出来,还敲诈了我全部传承手稿的黑发青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伊格尼斯的认知里,能够随手召唤出完整太阳神虚影、拥有那种恐怖极寒领域,且心智深沉如渊的家伙,哪怕不是某个隐世大家族的老祖宗返老还童,也绝对是在大陆上成名已久、声威赫赫的顶级巨头。
内金德曼掐灭了雪茄,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嘲讽还是赞赏的弧度。
“他?他是阿瓦隆学院一年级的首席生,学生社团‘圆桌会’的现任会长。”
部长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些头衔还不够震撼,又慢条斯理地补上了一记重锤。
“同时,也是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新晋传奇召唤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今年还不满十七岁。”
“咔。”
伊格尼斯干瘪的下巴直接脱臼了。
老派主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漏风声,感觉自己固守了上百年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粉碎。
不到十七岁?
一年级学生?
那个在地下深处像砍瓜切菜一样弄死两名传奇叛徒、骗走他毕生心血的滑头,竟然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学院新生?!
这到底是个什么疯狂的时代!
……
半小时后。
尚未从巨大精神冲击中缓过神来的伊格尼斯,被带到了另一栋大楼的深处。
伊格尼斯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个身材矮小、戴着厚如瓶底般圆框眼镜、手里还端着一把黄铜魔能咖啡壶的小老头。
只是对视了一眼,伊格尼斯体内那早已干涸的魔力回路便产生了一丝本能的悸动。
那是一种同类之间跨越了漫长岁月才有的共鸣。
“黑法师……”伊格尼斯嘴唇哆嗦着,吐出了这个在魔法纪元足以让小儿止啼的恐怖名号。
安德烈教授放下手中的咖啡壶,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透着深邃的沧桑。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形如枯槁的老人,叹息了一声。
“没想到,老派主竟然落到了这步田地。法伦那小子在通讯里说给我带了个教具,我还以为他又去哪儿挖了什么上古化石。”
伊格尼斯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半枚刻着“黑”字的残戒,这是法伦在列车上随手扔给他的,说是让他作为见面礼。
残戒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安德烈看着那半枚戒指,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原本那种总是睡不醒的慵懒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悲哀。
“这枚戒指……果然是他。”
安德烈靠在椅背上,声音幽远,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我的第二个学生。一个在符文阵法上有着绝顶天赋,却又对力量有着病态渴求的可怜虫。”
小老头摘下眼镜,揉了揉干涩的眉心。
“他为了追求所谓超越极限的禁忌力量,背叛了魔法的初衷,主动投靠了深渊。我曾亲自出手清理门户,却被他利用空间法阵逃脱。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深渊在人间的阵法大师。”
安德烈重新戴上眼镜,看向伊格尼斯,“困住你的那个倒转乾坤、用来抽干烈阳教派底蕴的复合大阵,正是他当年的杰作。这半枚戒指,就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罪证。”
两位属于魔法纪元的残党,在这间拥挤的办公室里相对无言。
岁月的车轮从他们身上无情地碾过,留下了截然不同的轨迹。
安德烈选择了顺应时代的洪流,他放下身段,适应了召唤纪元的新规则,甚至隐姓埋名成为了这所召唤师学院里的一名教授,继续传播着知识的火种。
而伊格尼斯,原本只是想闭关研究教义,却惨遭手下暗算,被死死钉在暗无天日的墙壁上。不仅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全部魔力,他拼死守护的魔法道统,也彻底断绝。
“时代变了啊。”安德烈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老伙计,既然活下来了,就好好看看这个新世界吧。虽然它未必有我们当年想象的那么好,但至少……它还在向前走。”
……
结束了在安德烈那里的汇报与交接,伊格尼斯被执行部安排在了一栋僻静的教职工宿舍里暂住。
连续几天的奔波加上身体的极度虚弱,让他在床上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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