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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抱歉,这个遗愿我无法答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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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已经走投无路,追随在大内晴英周围的军势一路上逃跑者甚众,等到一行人抵达阿弥陀寺外时,原本七八百人的队伍,仅剩下三百多人。

阿弥陀寺,位于坛之浦西南约一里处,依山傍海,自源平合战后,便一直作为安葬并祭祀安德天皇以及平家一门忠烈的菩提寺而存在。

来到正山门前,大内晴英惊奇地看到,数十名僧人以及神官扛着抱着各种法具进进出出,还有百姓挑着各种贡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这些百姓以女性居多,有的手上牵着、背篓里装着一点点大的孩童,一时间进出山门的山道上熙熙攘攘,水泄不通。

“这是什么情况?”大内晴英问道。

“回禀主公,再过十天左右,这里便要举行‘先帝祭’,祭祀在坛之浦沉海的安德天皇。”陶英房回答道。

“先帝祭?”大内晴英不解,他一时想不起来还有这等祭典。

陶英房点了点头,“关门两岸流传一句俗语,叫作‘关之先帝、小仓之祇园,雨不下则金落’,意思就是赤间关的先帝祭、小仓城的祇园祭,即便求不来雨,也会给人们带来财富。”

“这里的百姓都认为是安德天皇之灵给他们带来丰收和财富,因此十分重视这个祭典。阿弥陀寺的僧人,以及寺内守护社,也就是镇守八幡宫的神官,一般提前一两个月便会开始筹备,如今时间已经很近了,自然更加忙碌些。”

大内晴英常年身处丰后,继任大内家督也不到两个月,自是不清楚这个祭典。

他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些妇女和孩童呢,她们过来作甚?”

“祭典期间,会举行‘上臈参拜’,那可是核心仪式,这些妇女孩童便是前来排练的。”

陶英房早先曾在赤间关居住过几年,对这件事倒也如数家珍,“话说坛之浦后平家灭亡,许多随行的女官、上臈(高级女官)流落在赤间关一带,他们靠着从山上采摘野花草药卖给往来的船夫维持生计。即便处境艰难,但是出于对安德天皇的尊敬和追思,每逢忌日,便会整肃威仪、盛装参拜,久而久之便被称为上臈参拜。”

“参拜队列中,扮演女官的妇女在前,警固与孩童随行;扮演上臈的妇女在后,侍女随行。上臈以‘外八文字’步态缓缓行进,浮华绚烂,极具观赏性,多的时候能吸引上万百姓争相观看。先主公在世时,曾称赞此祭典‘天下壮观’,并且多次亲自到场参加祭拜……”

下意识地提到大内义隆,陶英房自觉不妙,赶忙向大内晴英欠身,刚想开口致歉,却被后者抬手制止了。

“先父爱民如此,我当以他为榜样,可是……”大内晴英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主公,请您振作!”桥爪鉴实等人赶忙劝说。

“英房。”大内晴英突然唤道。

“哈。”

“武田军的追兵马上就要到了,赶紧把寺内的百姓疏散,以免被刀兵误伤,或者被人杀良冒功。”

“哈。”陶英房赶忙命令一队军势前去驱散人群,就连寺内的僧侣和神官也都赶到后山的稻荷神社去暂避。

不消片刻,确认人群清空,大内晴英便率领稍许亲卫进入寺院,剩下的三百军势则按照他的意思分成两路,一路把守正山门,一路把守通往后山的后门——很明显,这位大内家的家督不想逃了。

进入寺院后,大内晴英先来到御影堂祭拜安德天皇。

这位天皇乃是“入道相国”平清盛、“二位尼”平时子的外孙,也是唯一一位殁于战争中的天皇。当年坛之浦海战时,平时子抱着外孙投海自尽,曾安抚他“波涛之下亦有帝都”,这句话直到现在也令人唏嘘。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天皇“三神器”的草薙剑、八咫镜、八尺琼勾玉,坛之浦海战时曾随安德天皇一起坠海,所幸源氏武士成功打捞了八咫镜和八尺琼勾玉,至于草薙剑则是众说纷纭,有说沉入海底,有说沉海的只是“形代(仿品)”,本体一直存放在热田神宫,但总体而言,仍是沉海的说法流传最广。

参拜完殁年仅八岁的安德天皇,大内晴英又在陶英房的引导下,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坟冢旁。

“主公,这里便是‘七盛塚’了。”陶英房指着面前两排造型各异的石头介绍道。

大内晴英俯身贴近查看,每块石头上都镌刻着战死在坛之浦的平氏一族的名字,此时,耳边似乎回荡起《平家物语》的开卷偈语:

祇园精舍钟声响,诉说世事本无常。

娑罗双树花失色,盛者必衰若沧桑。

骄奢之人不长久,好似春夜梦一场。

强梁霸道终殄灭,恰如风前尘土扬。

“强盛时,狂言不入平家枉为人,可如今,可怜化作青石锢凡尘。”大内晴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腰,感慨了两句,随即双手合十虔诚参拜。

“强如平家都是这种结果,又何况我大内家呢。”

他长长叹了口气,陶英房本想劝慰,可事已至此,他也不知如何开口,一旁的家臣也都耷拉着脑袋,更有甚者还以袖掩面暗自抽泣。

“主、主公!”

气氛压抑之时,一名武士踉跄着拾级而上,噗通一声跪倒在众人跟前,结巴道:“武田…武田军杀到正山门了!”

“慌什么!”

桥爪鉴实怒斥一声,却也不敢怠慢,赶忙向大内晴英请示道:“主公,您看……”

“该拜的都拜了,该看的也都看了,”大内晴英转身看向陶英房和桥爪鉴实,命令道,“英房,汝等随我去佛堂,美浓守,烦请去正山门与武田羽林交涉,能否以我一人自尽,放诸位一条生路。”

“主公,万万不可啊!”

桥爪鉴实果断拒绝,可大内晴英却不为所动,他最后瞥了一眼身后那几块石头,淡然道:“我悟了,与其让你们白白为我送死,不如保住一条命来得实在。”

“美浓守,东川之战,同纹众损失惨重,我希望你能回到兄长身边,帮他重整旗鼓,帮助大友家东山再起。”

听到这,桥爪鉴实一时语噎,确实,四天前的那场惨败,户次、臼杵、志贺等同纹众元气大伤,他所在的一万田氏也未能幸免,两个弟弟一万田鉴景、鉴通皆战死,父亲膝下成年男子仅剩他一人,此番若是能回丰后,大概率要回归本家继承家业,承担起辅佐大友宗家的重担。

“明白了,臣这就去面见武田羽林。”桥爪鉴实欠了欠身,便动身跟着武士赶往正山门。

行进的路上,隐约听到杀声四起,并且伴随着密集的铁炮声,顿感不妙的他赶忙加快步伐,等到抵达门口,一幕惨状映入眼帘:

原本一百多名大内军士,仅剩二十几人仍浑身是血地守在门口,其他的不是死就是伤,尸体从石阶下一路铺到门口,十几名重伤者面容扭曲地躺在地上挣扎,“大内菱”的旗帜散落得到处都是,原本的佛门清净地,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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