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0章 22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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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奶奶要是还在,咱们也不成。”李铁矛看她,“有些礼数,不是讲理,是讲心。你小爷爷不来,是不让老奶奶心里不舒服,也不让这边热闹里掺了尴尬。”
“那边有他的一头,这边有这边的一头,哪头都得顾着。他三十没来,初一一大早过来拜年,就是两头都想到了。”
说着,又转头看李泉,“等明年,回岔口也好,去燕京、长安也罢,咱们陪付妈妈过年。两头都不能落下。”
李泉点点头,“您倒是两端得平。”
“左右都是一家人。”李铁矛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平不平,看在人在哪儿,心在哪儿。”
窗外,最先亮的九曲桥上灯,檐角一串连起,塑料壳罩着灯泡,光是暖黄的,水面映着,碎碎地晃,像是落了一层金钱。
李枋扭了半天,忽然拽李春袖子,“姐,我要尿尿。”
“现在知道急了?方才让你在庙门口上,你说不尿。”
“现在尿了!”
李春叹气,把半块年糕放下,牵他起来,“走,找厕所。”
厕所在茶楼外侧回廊底下,男左女右。
李枋打死不肯进女厕所,站在门口梗着脖子,“我是男子汉!”
“你连裤子都提不利索,男子汉个屁。”
李春懒得跟他掰扯,把他往男厕门口一搁,“你进去,我在外头等。别跟人说话,别乱摸,找个空,尿完出来,听见没?”
“听见了。”
“快去。”
李枋攥着小拳头,雄赳赳气昂昂的扎进去。
李春靠在廊柱上,风从湖面卷过来,带点儿鱼腥和灯油的暖味。她低头摸出手机看了眼。
男厕里传来李枋哼歌的声音,跑调,还自已给自已吹口哨加油,“嘘~~~~”
她没来由想起郭铿那句“大人的事儿,有大人”。
李枋跑出来,裤子都没拉好,得意洋洋,“姐!我尿得老远了!”
“远?你没尿裤子上?”
“没,你看。”
“诶诶,别脱......”
李春又蹲下,从里到外的他弄好,顺手捏了捏弹性十足的小肚子和屁股,都得娃嘎嘎直乐。
等牵着李枋往回走,经过回廊的拐角,李春一眼就瞧见李泉站在窗前,一手撑在窗台上,一手捏着手机贴在耳朵边。
他说话声音不大,可回廊安静,李春耳朵又尖,听了几句就听出来了。
“……对,先报环评,别等设备进场……包主任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按清单跑,缺啥给娜娜说……”
“按招商政策走,你到时候别急着答应,把扶持条款一条条看清楚,能写在合同里的再谈……”
“嗯......慢点儿不要紧,别再掉进同一个坑。”
静了两秒。李泉声音放得更软,像怕风刮跑了似的:
“你自个儿....有些事儿,得你自个儿踩实了,旁人递再稳的梯子,脚还得你自已迈。”
李春没动,没往前,也没退。
她只是慢慢把耳廓侧过去一点,又很快收回。
湖面灯影在她瞳仁里晃,晃得她眼皮有点发酸。
那名字没听见,可那语气,不是对下属,不是对合作方,甚至不是对客户。
李春的脚步慢下来。李枋拽了拽她的手,“姐,走啊。”
她“嘘”了一声,把李枋拉到墙边站着,侧着耳朵又听了几句。
“……钱的事你算好,设备款、基建的、流动资金,别把摊子铺太大,一期跑稳了再说……”
“行,那挂了吧,我这边跟家里人在豫园看灯呢……嗯,好,新年好。”
见李泉挂了电话,李春忙拉着李枋往回走。
回到桌上,豆兰馨正拿茶杯暖手,见姐弟俩回来,“怎么去这么久?”
“枋儿非要自已进男厕所,我在外面等着。”李春坐下来,捏起那块枣泥酥,塞嘴里。
豆兰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面跟着回来的李泉,“刚谁?打个电话打半天。”
李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倒是坦然,“一个朋友,想办个化妆品厂,问手续的事儿。我给她牵了包万里的线,这不正在跑审批嘛。”
“化妆品厂?”豆兰馨没多问,只说了句,“能帮就帮一把,别耽误人家的事。”
李泉“嗯”了一声。
李春转过头,看了李枋,说,“诶,你喜欢吃栗子糕啊?”
“姐,我....”
“行,我再去要一盘,你给我老实待着。”
说着,把李枋往李泉身边一推,“达,你看着他,别让他把茶盖吞了。”
没等回话,她已经下了楼。
九曲桥上人更多了。
李春绕过桥,找了个僻静的拐角,靠着一丛假山石,旁边有株老桂,没叶子,枝桠黑虬虬的,挡了半边人流。
站定,深吸一口气,摸出小灵通,翻通讯录,翻到“小叔”那栏,指尖在绿键上悬了一瞬。
她按下拨出键,贴耳。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背景里是风、是人声、是远处隐约的锣鼓,还有李乐把嗓子压得懒洋洋的一句,“喂?哪位”
“小叔......”
“哟,春儿?咋了?”
李春没笑。她望着湖面上那盏漂远的荷花灯,像谁把心思别在水上。
。。。。。。
九曲桥上灯更稠了,走马灯转得呼呼响,假山后头有卖笛子的老头儿试了一个音,清凌凌的,像把水面的碎金又拨开一层。
李春站了一会儿,把小灵通揣回兜里,指尖还留着按键的印子。
抬头看湖心亭。
二楼窗前,李泉正举着茶盏,给李枋演示怎么用杯盖挡茶叶。
李铁矛在旁边给奶奶指着远处一盏龙灯,似乎在说“这龙没筋骨,不如麟州的高跷龙”。
豆兰馨低头掰开一块儿状元糕,塞进李枋嘴里。
风一转,把远处“卖~~兔子灯~~~”的吆喝送过来,拖得老长。
李春抽了抽鼻子,转身往回走。踩在九曲桥的木板上,咚、咚、咚,像给这正月里的心事,轻轻打了个拍子。
买了一盘栗子糕端着,上楼,到桌前。
灯影、茶气、家人的笑闹声又一下子涌过来。
李泉瞧见她,“咋滴,这是排队了?”
“昂,过年么,人多。”
把盘子放下,李春坐回去,望着窗外豫园漫天的灯。
“爷,”她说,“明年过年,咱回麟州放个火塔塔吧。”
李铁矛笑道,“好,春儿说放就放,到时候爷安排,给你搭个最高最大的火塔塔,能烧一夜的。”
“嗯!!”
李春点点头,觉得这正月,这沪上的风,这井底没说破的事,都还稳当。
稳当得,像她达手里那盏没烫着手的元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