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旧屯闭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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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朗蹲在地上，竹管捏在手里，愣了半天。

他想写，不知道该写什么。

“冯吉在潼关”？卫渊现在人在渭水以北，往京城去，就算鸽子飞得快，等他掉头回来，潼关这边该烧的早烧完了。

“第二道令已经送出”？送去哪儿了？送给谁了？他一个字都不知道。

竹管在他手心里转了两圈。

最后他也没写。

把鸽子放了，让它自己飞回京城，腿上什么都没绑。

“罢了。”他又说了一遍。

老祁在旁边看着他，没吭声。过了一会儿，老祁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张纸帖，对着火光看了看。

“这个花押……”老祁用缺了两根指头的手比划了一下，“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

“想不起来了。”老祁皱着眉，把帖子翻过来又翻回去，“就是觉得眼熟。”

他说完，把帖子塞回周朗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去看看那些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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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丰栈的后院堆着十七个瓦坛。

坛口都用泥封着，泥上压了一层油布。老祁让人把坛子一个个搬出来，排在院子里，然后拿铁钎把泥封一个个撬开。

石脂的味道一下子就冲出来了。

周朗站在旁边，还是被熏得直咳嗽。

老祁不怕。他凑到坛口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到鼻子底下嗅。

“是军用的。”他说，“民间烧的石脂，没这么冲。”

“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老祁摇头，“栈里的伙计都跑了，只剩个掌柜的。掌柜的说这批货是十天前送来的，说是过路客商寄存，给了三倍的仓钱。”

“客商什么样？”

“掌柜的说，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周朗听着这话，觉得哪儿都对，又觉得哪儿都不对。

他走到坛子跟前，弯腰看了看坛底。

坛底烙着一个章，模模糊糊的，像是被人故意磨过。他用袖子擦了擦，勉强能看出来是个“军”字。

“这是北仓的东西。”周朗直起腰，“军需库里的石脂，都烙这个章。”

老祁“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蹲在坛子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把碎银子和几枚铜钱。他数了数，把银子收回去，只留下三枚铜钱，放在坛口边上。

“给土地爷的。”他说，“这东西烧起来，连神仙都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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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盐仓的路上，周朗一直在想那个“军”字。

北仓的石脂，怎么会到潼关来？

而且还是二十四坛。

二十四坛，不是小数目。北仓出库，得有调拨文书，得有押运的人，得有沿途的驿站签收。

可这些坛子，干干净净，除了那个被磨花的章，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想起第三本账册上那一行字：“灯油，二十四坛，收货潼关西关庆丰栈。”

灯油。

谁家的灯油，要用瓦坛装？

谁家的灯油，一装就是二十四坛？

他脑子里乱得很，走着走着，大腿上的伤口又开始疼。

到盐仓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赵恒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把挠钩，正在用磨刀石磨钩子上的锈。

磨刀石在铁钩上蹭，嗤嗤地响。

“赵将军。”周朗叫他。

赵恒没抬头。

“那十七坛，都在庆丰栈后院。老祁说是北仓的东西。”

赵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北仓？”

“嗯。坛底烙着‘军’字。”

赵恒把挠钩放下，站起来。他走到院子当中，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没亮透，东边有一抹鱼肚白，西边还挂着半个月亮。

“世子这会儿，应该过了渭水了。”他说。

周朗点头。

“那就来不及了。”

赵恒又说了一句：“来不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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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在柱子上的那个人，还活着。

肩膀上的伤口被卢军医包了，包得很草率，布条缠了两圈就打了个结。

他靠着柱子，头垂得很低，像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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