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旧屯闭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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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朗走过去，用脚尖碰了碰他的鞋。

“醒着？”

那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问你个事。”周朗蹲下来，“那二十四坛石脂，从哪儿来的？”

那人没吭声。

“北仓？”

还是不吭声。

周朗站起来，在他面前走了两圈，又蹲下。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他说，“北仓出库，得有调拨文书。文书上，肯定有人签字。那个人，是不是也姓冯？”

那人的喉咙动了一下。

“不姓冯。”他说，“姓李。”

“李？”

“李福。”那人抬起头，盯着周朗，“你们不是把他带走了吗？他可是内府的老总管，北仓的库房，他想拿什么，拿什么。”

周朗愣住了。

他想起李福那张被烟灰糊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脸，想起他趴在驿站泥地里的样子，想起他那双泡烂的脚。

“李福给你们调石脂？”

“不是给我们。”那人说，“是给冯总管。”

“什么时候？”

“天授十三年。冯总管‘病殁’之前。”那人笑了一下，“那时候，北仓的东西，往外搬了整整三个月。石脂、火药、弩箭、铁甲……什么都有。李总管签字，我们搬。搬到哪儿去了？谁也不知道。”

周朗的手心开始出汗。

“搬了多少？”

“我是丁字的，只管点火。”那人说，“搬了多少，你得问甲字。”

他说完这句，又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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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卫渊还没到京城。

他在渭水北岸的一个小驿站停了一夜。

驿站很破，墙上的泥皮掉了一半，露出里头的土坯。驿丞是个驼背的老头，看见卫渊一行人，也不多问，只是指了指后院的马棚，说“马槽里有料，自己舀”。

高明把马牵到槽边，舀了半瓢黑豆，倒进槽里。

马低头吃料，他就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马脖子上，另一只手揉着那只被石灰熏红的眼睛。

眼睛还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卫渊坐在院子里，背靠着一根柱子，手里捏着那只柿子。

柿子已经软了，皮上的白霜也蹭掉了一半。他捏着捏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竹纸，摊在膝盖上。

“天授元年三月。卫府新妇入京。”

他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

天授元年。

那年他还没出生。

可那个人，已经在盯着他娘了。

他把竹纸折好，收回怀里，又看了看手里的柿子。

柿子要趁软的时候摘。

苏瑶那张纸条上，就是这么写的。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苏瑶为什么要写这句话？

她是在提醒他什么吗？

还是……她也知道冯吉喜欢剥柿子？

他把柿子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院门外是一条土路，路两边种着槐树。树叶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哗哗响。

远处有炊烟升起来，淡淡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高明牵着马走过来。

“世子，马喂好了。”

“走吧。”

“不等天大亮？”

“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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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中午传到潼关的。

传消息的是个商队的伙计，骑着一匹瘦马，一路狂奔，到西关城门口的时候，马腿一软，直接跪了。

伙计从马背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赵恒跟前。

“将军……将军……”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京城……京城出事了……”

赵恒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说清楚！”

“废档房……废档房烧了……”伙计咽了口唾沫，“烧了整整一夜……姚老头……姚老头的那些器物……全没了……”

周朗站在旁边，手里的炭笔“啪”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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