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金印回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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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下长震，接着两下短震。
隔了一会儿，又来一遍。
高明贴着刀鞘听，眉头拧紧。
“云州骑的问哨。”
卫渊看他。
“你确定？”
“去年他们换防，属下听过。三长两短，问来路。”
“答什么？”
“各营不一样，属下不知道。”
卫渊低头看着那半枚“沈”字。
若是机关自行发声，不该恰好夹着军中的问哨。可数百里地，敲击真能送过来？
他按住残片。
震动停了一瞬，紧跟着又起。这回，三长两短之后，多了一下轻微的刮擦声。
像有人用指甲划过铜面。
卫渊抬头。
“对面有人。”
林溪放下笔，凑到他手旁。
“也可能是旧声。”
“那就叫他改。”
卫渊从领内扯出玉狐坠子。绳结受了潮，缩得紧，他用牙咬开一截，才将坠子拿下来。
林溪伸手挡住。
“玉会崩。”
“拿布垫。”
他用玉狐平背抵住铜片边沿，隔着布轻叩两下。
停。
又叩一下。
空里没有动静。
卫渊等着，手指越来越酸。就在他要收回手时，铜片传回两下短震。
停。
再一下。
高明看着那块铜。
“他照着您敲。”
“再来。”
卫渊换了次序，先一下，再两下。
这次回声来得很快。
林溪抬手捂住嘴，吸进去的气停在喉间。
卫渊放平玉狐。
“听清了？活人在回。”
“人在哪儿？”高明问。
“还不知道。”
他用坠子抵住浅槽，想再敲一次。孔里却传回一串密响，前几下挤在一起，后面拖着刮声。
卫渊没有回应。
这不是他认得的军中暗号。
沈砚若在那头，凭什么认为他该懂？
“给纸。”
林溪把干绢挪近。
卫渊看着她记下的点横，发现那串密响与先前墙光的长短有几处相同。
“不是问我是谁。”
他用沾血的指头虚点了两处。
“对面在问，这边亮到哪儿了。”
林溪伏下来，又数了一遍。
“还差最后四下。”
“把已经确认的两下回给他。”
“万一补完，门开了呢？”
卫渊手里的玉狐停在铜片旁。
这话让他没有立刻回答。
门后有人，有药味，还有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机关。他不知道里面关着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在求救，还是在等他们把门打开。
墙脚一滴水滑进他的袖口，凉得他手腕一缩。
“只回前两下。”
林溪没再拦。
卫渊依照记录叩了两下。
对面的震动停了。
等了许久，铜孔里传来第二声落锁。残片往外顶了一截，高明赶紧托住。卫渊顺势抽手，铜片连着湿布落回掌中。
白光一齐熄灭。
黑暗压下来。卫渊盯着方才那道缝，好一会儿才看见高明手里的灯。
“他不答了？”林溪问。
“答了。”
卫渊展开掌心。
残片背面多了一道新压痕，只压到浅槽一半。
“他也没把后半截给咱们。”
高明皱眉：“这算什么？”
“谁都别单独开门。”
卫渊弯腰想捡玉狐，眼前一黑，膝盖先磕上地砖。
高明一把扶住他。
“坐着。”
这回卫渊没争。
他坐在湿台阶上，鼻下按着布，等耳朵里的嗡声慢慢散掉。
林溪把金印包好，塞进自己怀里。
“先归我。”
“成。”
“你别答应得这么快。”
卫渊抬头看她。
她低头收拾纸绢，把潮了的那张也叠进去。
“上一次，你也说只看一眼。”
卫渊没接话。
高明捡起玉狐，坠子尾巴上崩掉了米粒大的一块。他摸了摸缺口，把它交还给卫渊。
“还能戴。”
“先收着。”
林溪借灯看记录，忽然用指头压住绢尾。
“最后四次光，不是回检的记号。”
“你认得？”
“见过开头。师门旧抄本上有，说是引路人的验记。后面缺页，我不敢认全。”
“哪个引路人？”
“不知道。只有一行小注。”
“念。”
林溪看了眼卫渊鼻下的布，迟了一下。
“旧籍已除，留权未销。”
卫渊换了布巾干净的一角。
他想起方才杂音里那个女人的声音，没有说出来。
“先别往任何人身上安。”
林溪点头，将那四个记号单独圈起。
上头传来脚步声。亲兵到了阶口，没有往下走。
“王爷，去潼关的两位弟兄已经出西门。外头有内府的人，说要清点第三库。”
高明站了起来。
卫渊按住他的衣角。
“别扣人。告诉他们，库里潮，等京兆府验过漏水，再来点。”
“他们若硬进？”
“请他们写清领了谁的差，在哪页账上点库。写完，带到上头等我。”
高明应了一声。
卫渊扶墙起身，膝头疼得他缓了半步。
“孔先盖住，不往里塞泥。外头照旧抹一层。留四个人看着，换岗记姓名，送饭也一样。”
“还去潼关？”
“去。先让周朗查药车，尤其是左手少小指的那个人。梁伯今日别回原屋。”
石阶上的老人扶着栏杆站起来。
“我的被子还在——”
“给您拿。”
卫渊走到他身边，停了停。
“碗，我带走了。”
“带走，原就是你家的。”
梁七槐伸出手，像要再摸一下，最后又收了回去。
高明在后头清理槽口。刀尖刚将湿泥刮开，便带出一条焦黑的薄布。
“世子。”
卫渊回身。
布条只有两指宽，折在铜沿夹缝里。外层焦了，里层还黏着暗红的干痂。
高明用刀鞘垫着展开。
不是字。
半枚鞋底印，前掌横纹断了一截，中间一块斜补的皮子，针脚歪到纹外。
卫渊伸手去碰，又停住。
他记不得父亲穿多大的靴子。二十年了，连那张脸都只剩模糊的轮廓。
可这块歪补丁，他见过。
家中那张旧画上，父亲踩着马镫，鞋底朝外。祖父嫌画师连烂靴底都照样画，重裱时叫人遮过一回。
后来，卫渊还揭开看过。
“别沾水。”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高明将布翻了个面。
背面露出三个针扎的小孔。
针孔下压着一根尚未发黑的线头。
林溪把灯举近。
“这条布，比上头的血新。”
卫渊看向重新暗下去的墙缝。
有人留着二十年前的鞋印。
不久之前，又把它送到了这里。
*
高明包布条时，多折了一层油纸。
他认得那处补丁。老将军右脚落镫爱往外蹬，寻常皮子撑不过两个月，最后换成牛颈皮。军中针匠打的孔，有两处歪了。
布上的针脚对得上。
高明没有说。
他把油纸收进怀里，弯腰擦净地上最后一点血。
擦到袖口湿透，才起身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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