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姚老头失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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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瞳孔骤缩：“里头夹着东西？”
“是活动的。”
林溪把铜胚放回原位：“点灯来，别硬掰。”
卫渊拽过一把矮凳坐下，右膝撞上桌沿，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林溪蹲下身，手里的剪刀直接绞开他膝盖上的裤线。
血水浸透了里衣，黏在皮肉上。
她撕开药棉，借着温水慢慢化开硬痂。
“下回再逞能，这腿就留给别人锯。”
卫渊没接腔，目光停在铜胚的毛刺上。
老内侍被带进屋，身子抖得像秋叶，卫渊抬手止住他下跪的架势。
“把巳时看到的事，照实说。”
“姚师傅怀里抱着木匣，领着姑娘走。那姑娘瘸得厉害，姚师傅半步一回头地等。”
“来接的人可曾催促？”
“就催了一句……说水关的船不等人。”
李福面色微变：“方才怎么不报？”
老内侍脖颈一缩：“奴才以为……内府调运铜料，本就常走官舫……”
“姚老头临走，可有手势动静？”卫渊打断二人。
“他拿手指头点了点门簿，奴才递笔过去，边上那人一把拦了，说收发房另有册页，这边不用留墨。”
“拿门簿来。”
老旧的皮簿翻开，姚师傅那一栏只划了半个歪斜的“巳”字。
笔锋拉得极长，墨汁在泛黄的纸上拖出一道糙痕。
卫渊指尖覆在那道墨迹上。
“不是不记，是有人扣住了他的腕子。”
老内侍身子一软：“那人用左手袖口压着纸，嫌奴才磨蹭。”
“袖口可有记号？”
“滚了一道发硬的白霜，像是运盐落下的盐卤印子，拍不掉。”
门外响起脚步声。
高明快步跨入屋内，递上一枚密封的细竹筒。
“周朗截下的加急快件，江南苏瑶发来的，刚进城门。”
竹筒蜡封上，隐隐印着半瓣梅花。
卫渊拇指挑裂红蜡。
里面只有薄薄两页货目，夹着一张素笺。
“江南三月内经运八批精铜入京，官舫回空皆有私载。返程单报‘杂废铜料’，过关复秤每车虚少百余斤。承办行商乃‘广济行’，所持通关信符，出内府冯吉房中。”
最下端添了一道飞白细字，墨色尤新：
“昨日货船私置厚褥软榻，兼采妇人小鞋。急查铸印坊。”
卫渊将素笺抛向案头。
李福扫过“冯吉”二字，指节下意识攥紧了拂尘。
“这家货行……奴才认得。”
“你批过他们的道？”
“早年宫里铜料吃紧，他们接济过两遭。冯总管亲口交代，嫌通惠河淤塞，特准他们走南水关的私闸。”
“今日可有船？”
“得翻水关的起闸底簿！”
卫渊抓起货单，目光钉在最后一行的返程时辰上。
酉时二刻。
天色已经擦黑。
李福作势要往外冲：“奴才这就调禁军封死南水关！”
“站住。”
卫渊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刀刃般的冷意。
“南水关统共三道闸口，你带着兵大张旗鼓过去，走漏了风声，他们把人往水里一沉，你捞得回活口？”
李福僵在门槛前。
卫渊转头看向高明。
“换便袍，带两队精锐分插两岸，沿途摸排广济行的马车。先别动穿绸挂缎的掌柜，找左手袖口带盐卤硬霜的押车汉。”
“若寻着船呢？”高明问。
“先围死，别放箭。祖孙俩能全须全尾救下最好。若顾不周全……”
卫渊停顿了一瞬。
“先保那个腿脚不便的丫头。”
李福抬起眼皮。
卫渊盯着案上未纳完的布鞋：“老头苟活二十年，孙女要是死了，他半个字都不会吐给咱们。”
高明领命，悄无声息退入夜色。
林溪已用白布将卫渊的右膝死死扎紧。
她转过身，将油灯挑亮。
细铁钳夹住半截印胚侧面的销钉，她拿小骨刀轻轻剔开一圈铜屑。
“轻敲。”
学徒咽了口唾沫，持小木锤在钳柄上轻击两记。
嗒。
嗒。
一枚极纤细的八棱铁芯被夹了出来，尾端裹着陈旧发黑的生漆。
学徒愣住：“师傅的印胚里，怎么会有铁骨？”
林溪不答，从窗沿刮下一层黑烟灰，在指腹揉匀，轻轻抹在铁芯棱面上。
灰迹渗进细微的刀痕里。
一道道字迹显露出来。
卫渊俯身看去。
第一面棱角上，赫然刻着两个楷字：
“天授”。
林溪用指甲转过第二面。
“十二年冬。”
李福跨前半步，袍角带倒了案旁的铜规尺。
“第三面呢？”
林溪缓缓拨动铁芯。
“内副吉。”
满屋死寂。
窗外檐沟里的水滴声，一下接一下敲在人心坎上。
天授十二年冬，内府副总管——冯吉。
学徒脸色惨白，退了半步撞翻了炭盆。
卫渊伸手捏起那枚冰冷的铁芯。
二十年来，内府流出去的每一件重印暗匣，都被姚老头铸进了一根带字的铁骨。
他在沉默里磨了二十年的刀。
林溪忽然按住了卫渊的手腕。
“底下还有四个字。”
她将油灯推到最前，铜镜把光芒汇聚在铁芯末端那处不起眼的凹槽内。
字迹极小，刀锋甚至带出了一道歪扭的颤痕，像是一个人在生死关头用命刻下的诅咒。
林溪抿紧下唇，一字一顿念了出来：
“印成之后……”
“灭匠。”
轰！
屋外的夜空骤然扯过一道惊雷。
卫渊撑案而起，失修的膝骨发出刺耳的错位声，他甚至没低头看上一眼。
“李福！”
“奴才在！”
“给高明增兵，带破城弩过去！”
卫渊单手抓紧案沿，指骨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上了船，别找夹舱，先给本王砸穿船底的化铜炉！”
“废铜能化成水。”
“铸印的人，也能被他们推进炉子里烧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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