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1990(有很大改动)(2/2)
在宏大的斯德哥尔摩音乐厅中,余切拿到了自己的获奖勋章,这是一个刻有诺贝尔本人头像的金质徽章,被绸带串起来,装在奖托上。
瑞典的国王卡尔十六世象征性的给余切戴上勋章。
不过,在媒体看来,那更像是余切自己拿走勋章,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你是所有获奖者当中最为年轻的,也是唯一在当年打破这一诅咒的作家。」卡尔十六世说,「迄今为止,你已经让很多人感到惊讶,我还有机会再见你一次吗?」他朝著余切眨眼睛,许多人都期待余切的回答。
卡尔十六世说的,自然是余切是否愿意再竞争一次诺奖。
不是所有人都要拿两次诺奖的,历史上有获奖者不愿意领奖,还有的人领奖后便不愿意再次领奖,这些事情让瑞典王室和评奖委员会感到很尴尬。
余切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确对再拿一次感兴趣,但他不愿意给人一种「我非它不可」的感觉。
思来想去,余切说,「科尔奈参加经济学家年会的时候,我应该会来发言。」
这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答案。经济学家年会的成员,大部分都是经济学奖项获得者,但确实不能完全的等同起来。
等等?
经济学奖?
媒体还是从中发掘出了一些要素,写在了自己的新闻稿上。
余切还要拿经济学奖?
靠什么?经济学奖是很市侩的,主要看影响力,看牵扯到了什么事情!
我不会一个处理不好,让余切在我身上刷个诺奖吧?
科尔快疯了。
这他妈的谁能不疯狂?
余切已经跑去东欧调研,很是低调的走访了一段时间,科尔也顺势成为了全世界的政治明星————然后颁奖季的到来挪走了他得到的注意力,现在似乎又开始不得不重视余切起来。
如果被刷个诺奖会怎么样?
恐怕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就算是「两德统一之父」也不能完全拯救这方面的失分。这些事情就像教皇拿著权杖的手臂露出了大片纹身一样的诡异:让局内人感到如鲠在喉,局外人感到荒唐。
余切在东德过完了1990年的元旦。除去少部分新化社的驻欧社员,大部分人都回了内地,张俪在德国这边陪了余切一段时间,很快也回京城收拾准备过年。
颁奖礼后,余切仍在走访调研。他现在得到的帮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科尔奈拉了一堆欧洲经济学圈的大佬,盯著东德发生的剧变写论文,而这里面确实也有许多料可以写。
随著两德统一的推进,东德原先议会成员只有少部分进入联邦议院,其政治力量很快式微,没有人为东德人说话,也没有人为他们争取利益。
所有在东德国家安全部服务过的人都被解雇或是清算,东德的军队被裁撤一半,总计超过十万政府公务员被强行失业,但这其中并不只有那些像维斯勒一样的特工,还有相对无辜的教师、科研工作者。
余切调研的过程中,经常有人以为他代表「联合国」,希望托他给科尔带话。「我们是无辜的,我们研究什么不是我们自己能够决定的,我们只是做政府让我们做的事情。」
得知这里还有个恩格斯的孙子后,这些失业人员更激动了,以为At能够代表西德政府。这些人对At哭诉道:「是不是科尔的想法是好的,只是府里面不得不谋生。」
在苏式体制下,所有人都在替集体做事。那岂不是所有东德人都有原罪?
在西方,这是个很恐怖的设定。一个人有这种设定,这辈子基本上完蛋了。
他们也看过《窃听风暴》,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剧作家考尔曼一样无辜:「我明明心向德国统一的,过去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西德人,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工作,关掉我们的企业————让我们就像是一个战败国的公民一样?」
余切是众人当中反应最小的,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科尔奈摇头道,「结果我们还是走上了文明论的老路。因为东德输了,所以东德的一切都是卑贱的,东德的教育、社会保障和就业正在全面瓦解————」
科尔奈据此写了一个简短的论文,他估计最迟到1991年春天,东德失业和半失业的人数将会达到三百万,也就是东德全社会的劳动力中,有一半人变成了无业青年。
这种社会环境必然导致东德人对西德人的仇视,以及德国统一后的文化撕裂。
「红色主义国家,之前有一种在充分就业的劳动力短缺!什么意思呢?就是为了不存在失业,政府会超额的雇佣员工,导致五个人的活几十个人,二十个人干!可是这也比没有工作来得好,但是现在德国就这么做了!」
科尔奈郁闷的说。
At则直接崩溃了,他在这里看到了假借统一之名的掠夺。比如西德设立了个托管局,对东德企业重估资产,结果肯定是停产或低价售卖,西德政商力量抓住机会廉价收购资产。例如东德地区的钾盐矿和机械制造厂,本来是工业巨头和出口龙头,结果被勒令停产和关闭。
就连技术创新也难逃命运,东德一家企业首创无氟利昂制冷技术,被西德商企以安全为由强行夺走。
气愤的科尔奈将论文发表到《经济学人》当中,引发了学术圈的震动。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投向到东欧地区,两德统一带来的某种经济现象,有可能在之后发生在更多地区。
基于这种设想,原先国内多次希望余切不要蹚浑水,现在也理解了他。由于两德统一需要征询主要大国的意见,有领导在这段时间访问科尔政府,谈到了余切的安全问题。「余先生已经是我国不能失去的国宝专家。」
科尔于是派了一队人跟著余切,然后让他难绷的事情发生了,这些本该坚定的资本主义战士,通通被转化为了「余主义分子」,这些事情从特工们发来的情报可以看得出来。
「余切和前东德的克伦茨有过会谈,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其中必定蕴含著某种阴谋和邪恶。」
「东方余来到了莱比锡,他对当地一家煤炭公司产生了兴趣,他说我们德国人是伟大而坚韧的民族,他给我们讲了德意志人从工业化中的奋斗史。我们听得很认真,他讲的实在有趣。」
「余先生有一部旷世巨作《新资本论》正在撰写当中,不得不说,我们有幸能提供给他灵感和素材。」
「为什么不增派人手?我们正在图林根州的苏尔开展活动,真希望回到人民最需要我们的地方。」
At像余切一样仔细调研东德地区的经济状况,而且很快也意识到两德统一方案的病。
「一比一的马克兑换是个坑,这会让东德的企业全部垮掉,通胀会高得可怕!」
「为什么?」余切反问At。
At紧张的解释说:「货币本身是一种等价物,我们用它来购买劳动产品。
如果所有人都有大量现金,那些钱就不再值钱了。」
所有人都有钱,就等同于没钱。这个有些反常识的说法,在经济界是一个常识。
「明知道这么做不好,为什么科尔政府要这么做?」
「因为这样可以讨好旧东德政府的行政体系,使他们顺利交接。而且不得罪西德大资本。」
「你觉得更好的方案是什么?」
「我说不好————」At尝试给出了几条方案,「强制让西德那些大企业把厂设立在东德;给东德求职者优先录取;在东德搞大型基建————但这都需要富裕的西德付出成本,但是西德已经付出许多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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