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泣泪拜堂(1/2)
仕林望一眼赵昚远去的背影,顾不得满脸血痕与泪,手脚并用爬起,踉跄着扑向殿门。鞋跟踏碎月光,衣摆带起夜风,呼吸粗重得像要撕裂胸腔——那模样,活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芦苇。
他冲到门前,五指攥成拳,骨节微微发青,猛地就要砸落——却在离门板半寸处硬生生刹住。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喘声;一瞬间,脑海空白,千军万马的念头全被抽光,只剩心跳在耳膜里轰鸣。
灯火透出门缝,映出半幅剪影——削肩微颤,大红礼服如一团冷焰,金线暗纹在灯影里忽闪忽烁,像隔世的花。仕林两眼瞬间涌满泪水,拳头悬在空中,抖得连月光都跟着晃。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想敲门,指节僵硬如铁;想迈步,双腿灌了铅。泪滚过伤口,辣得钻心,他却只能僵在那里,任哽咽在喉头滚动,像被无形之手掐住。
忽然,“咚——”
殿门自内被拉开,一股冷风夹着龙涎与药香扑面而来。仕林尚未抬头,胸口已被一道温软身影重重撞中:“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
玲儿扑进他怀里,大红礼服层层叠叠,冰凉的丝缎贴上他血污的衣襟,像一团雪撞上烈火。她握拳拼命捶打他的胸膛,每一下都震得他心口发麻,却偏又舍不得躲。
三两下后,拳势骤停,她整个人狠狠埋进他怀里,哭声像裂帛,在空荡的院落里回荡:“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仕林说不出话,只收紧双臂,把她按在胸口,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化烟散去。他颤手抚上她的发髻——已盘成出嫁模样,金钗步摇微晃,发出细碎的叮当;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珠翠,也是滚烫的肌肤。
鼻息间,一半是宫里厚重的龙涎香,另一半是青云观淡淡的药草味——两股气息交织,像把往昔与今朝一并灌进他胸腔,撞得他眼眶生疼。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泪落在她大红领口,晕开一朵暗色的花,声音沙哑却执拗:“我……来了。”
玲儿猛地挣开他的怀抱,袖口拭去泪痕,抬眸望了望天色——东方已泛起蟹壳青,再有一刻便是五更。她吸了吸鼻子,拽住仕林的手腕:“不行,时候不多了,你跟我进来!”
仕林尚未回神,便被那只冰凉的手拉得踉跄一步,恍惚间已跨过朱漆门槛——寻常男子半步不得入内的慈元寝殿,此刻竟为他豁然洞开。
殿门在身后阖上,满目绚烂霎时撞进眼底——
为了送嫁,内廷连夜粉饰:椒墙新涂丹粉,藻井绘金凤穿花,连高柱都缠以赤缎;琉璃灯树一字排开,烛火映得珠帘翠幕熠熠生辉,地铺罽锦,踏之无声,一派灼灼喜色,与屋外破败的飞檐形成刺目对比。
“看什么看!”玲儿撅嘴,含嗔带泪,双手捧住仕林的脸扳向自己,“你这木头,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看看我?”
灯火摇曳,仕林这才真正看清眼前人——大红织金霞帔铺陈三尺,尾端绣百蝶穿牡丹;上衣用金线缂出翔凤,在烛影里振翅欲飞。云鬓高绾,十二旒金步摇颤颤垂落,珠串轻碰,叮然有声。额间花钿一点朱砂,衬得肤色莹白,却掩不住眼底乌青与浮肿。喜服华贵,她却像被锦绣包裹的一朵憔悴的花。
她轻抚仕林面颊的伤,又托起他血迹斑斑的手掌,泪珠落在裂开的掌心:“疼吗?”
“不疼。”仕林摇头,目光一刻不错地锁在她脸上。
“你怎么这么傻?”指尖颤抖地划过那些青紫,“他是皇帝,你打他,也得想想娘和小姨呀。”
“我管不了那么多。”仕林把她的手握进怀里,声音低哑却执拗,“谁要夺走你,就算天皇老子,我也不肯。”
玲儿鼻尖一酸,扑进他怀里,抽泣着捶他胸口:“木头!真真是个木头!”
相拥而立,只隔薄薄一月,却似隔了半生——
上月今宵,他还在襄阳江堤剪灯看剑,她还在青云观后山研磨药香;如今再逢,一个血污满衣闯禁阙,一个凤冠霞帔将作他国妇。世事翻覆,竟像被顽童随手拨弄的棋局,一步错,步步错。
她紧搂着他,悔恨翻涌:若那日不回宫,若那夜不渡江,是否就不会走到今日?可命运从不给人“如果”,只剩指缝间攥不住的泪。
忽听“啪”——烛芯炸开,灯花一闪,映得两人影子重重叠叠,像要把这最后一刻烙进壁间。
仕林下颌抵在她额上,声音哽咽却轻:“真的……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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