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甲子尘心(1/2)
黑暗没有尽头,时间也被吞噬。不知过了多久,一丝白雾渗进眼帘——软、轻、空,像踩在云端,又像浮在梦里。仕林幽幽转醒,周身白茫茫,无天,无地,无风,无声,唯有身上那袭被割得褴褛的大红喜服,艳得刺目,艳得可笑。
他撑着绵软的“地面”坐起,掌心下传来云朵般的回弹,却触不到实物。环顾四周——白,无尽的白,连自己的影子都被吞没。喜服的金线并蒂莲歪斜扭曲,像被命运踩碎的姻缘。
他低头自嘲一笑,摇散鬓边残红,翻出玲儿留下的同心帕——歪歪扭扭的同心结,粒小红豆,像一滴凝固的血。泪砸在帕上,瞬间被吸干,只剩更深的褐。
“死了好……”他喃喃,声音散在白雾里,连回音都不给,“死了好……我早去投胎等你,下辈子——早点娶你。”
话音落下,白雾忽地翻涌,像回应,又像告别。仕林合上眼,任泪水滚落,任自己沉入无边空白——
既然人间已失你,
便让虚无收留我。
“文曲星临世二十载,化敌为亲、化戈为帛,世间佳话。”
身后传来声响,声音不高,却似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震得白雾微微翻涌。仕林猛地回身,四下皆空,唯有回声撞在无形的壁上,又折回自己耳中。他顾不得泪痕,整襟作揖,朝着虚空连声高呼:
“晚生许仕林,敢问尊驾是哪路仙人?”
“误入此地,求仙人指点迷津,让晚生早日投胎,再入轮回!”
“晚生今日大喜,还请仙人现身,请酒一杯,聊表心意。”
三连问罢,四下仍是一片死寂。正当他心灰意冷,忽听“咔嗒”一声脆响——像玉盏轻碰,细却清晰,直钻耳蜗。
仕林倏然转身。白雾翻涌处,凭空现出一张白几、两个雪白蒲团。几上置一副青瓷酒盏,盏中水气袅袅。左侧蒲团上坐着一位耄耋老人,须发皆白,两道长眉垂落,几乎掩住半阖的眼;右侧蒲团空着,似乎专候来人。老人一身青衣,在这无边素白里醒目得近乎突兀,像一瓣青荷落在雪原。
老人未语,只抬手轻抚酒盏,盏盖与盏沿相碰,又是“咔嗒”一声——方才引仕林转身的,正是此音。
仕林走到近前,长揖未落,老人指尖轻点,一声“坐”先截断了他所有言语。
他只得撩袍跪坐,泪痕尚湿,却已被那青瓷杯吸引——杯壁薄如蝉翼,酒面漾着细碎的金,像把殿外晨光盛了进来。
“好酒。”他双手接过,一饮而尽,甘冽入喉,却翻出昨夜喜堂的甜与涩,眼角再次潮润,“敢问仙长,在下何时可上路?”
“上路?”老人终于抬眼,白眉之下眸光澄澈,“你就这么急?可尝出这酒的来路?”
仕林怔住,再执杯轻嗅——清甜里裹着一丝化不开的忧伤,像有人把一滴泪偷偷兑进了酒浆。
“是‘忘忧’!小姨的‘忘忧’!”他猛地探身,几乎撞翻几案,“你是谁?怎会有这酒?”
老人拨开垂眉,露出胸前淡淡一个“玄”字,朗声笑道:“无量寿佛——仕林,别来无恙。”
那一声道号带着回响,在空白世界里层层叠叠。仕林盯着那字,瞳孔骤缩,记忆如潮水倒灌:“玄……道长伯伯?”
“哈哈哈——”玄灵子捋须大笑,白眉复又垂下,掩住半阖慈目,“若说老道记不得你,倒也平常;可你记不得我,那真该打。”
笑声未落,四周白雾似被音波震散,又缓缓聚拢,像在等待一场迟到的叙旧。
“怎么会?”仕林仍难以置信,目光在玄灵子脸上来回搜寻——记忆中的道长伯伯青衫磊落、眉目俊朗,与小青并肩而立,恰如神仙眷侣;可眼前人须眉皆白,眉厚重如山,眼窝深陷,仿佛被岁月生生凿去了当年风华。
“道长伯伯你……你不是坠入幻境了吗?你的脸……你的眉……你的须……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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