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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信树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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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在台地分株苗旁边躺了三天,没动静。

时也每天早晚各去看一次,蹲在土坑边上跟个等快递的似的。

白奇用探测仪扫了三遍,数据回回一样:种子外壳密度极高,内部含水量无限接近于零,活性指标在仪器上画出来就是一条平平的直线。

“机械上没死,生物上不确定。”白奇的原话。

时也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嚼了三天,越嚼越觉得像前世的体检报告——“指标正常,但你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蹲在坑边,拿根小棍拨了拨种子旁边的土,那颗黑东西纹丝不动地嵌在泥里,表面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哑光,像颗煤球。

沐心竹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咬一口嚼半天,腮帮子鼓鼓的。

她看了种子一会儿,又看了时也一会儿,嚼完嘴里的饼干才开口:“你在红太阳孤儿院那会儿,等过什么东西没有?”

“等开饭。”时也头也没抬,“每天等。”

“除了开饭。”

时也手里的棍子停了一下。红太阳那十八年,他装疯卖傻等的东西可太多了——等图兰修女别想起来查他,等自己快点长大,等考上大学跑路,等那个破恋爱游戏加载。

每一样都等得他抓心挠肝,但每一样最后都等到了,或者说等到了一半。

“等过,”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戳,“然后我发现——等这件事本身最没用。你盯着它,它不动。你该干嘛干嘛,它反而自己动了。”

沐心竹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那你现在该干嘛?”

时也扭头看她。

“你盯着种子看三天了,”

沐心竹站起来,低头看他,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透亮,“观测站那边苦玉说光河下游新岔口有动静,方屿一个人忙不过来。

白奇要整理秋季数据。温岚今天去铁锈镇取药。所有人都有的忙,就你蹲这儿跟种子大眼瞪小眼。”

时也仰头看着她。他忽然发现沐心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他了,又平又快,一句废话没有,还带着点“你爱听不听反正我说了”的劲儿。

“你在教我做事?”他眯眼。

“我在提醒你——你说过,盯着没用。”

时也沉默了五秒,把棍子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行吧。那我去光河下游看看,种子这边——”

“我盯着。”沐心竹蹲下去,跟他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你去忙你的。我替你等。”

时也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别对着它用银丝。白奇说了,模拟自然条件,别干预。”

“知道。我就看着。”

“也别跟它说话。”

“为什么?”

“因为它万一真活了,第一眼看见你,会以为你是它妈。”

沐心竹抄起一把土丢过来,时也侧身躲开,笑着跑了。

跑出十几步他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拍在沐心竹手里:“早饭没吃饱吧,方屿说你昨晚就啃了半块压缩饼干。

食堂今天早上有粥,你去喝一碗再来盯。”

沐心竹捏着巧克力,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她把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塞嘴里,另一半揣兜里留着。然后她蹲回去,老老实实地盯着那颗种子。

盯了大概二十分钟,白奇从观测站方向走过来,老远就看见她蹲那儿跟颗煤球较劲,走近了递过来一张打印纸:“我做了个种子外壳的切片分析。

外层是木质素和矿物质的复合结构,内层有一层活性细胞,但被外壳锁死了。

它需要的东西从外面进不去。”

沐心竹接过纸看了一遍,没太看明白那些曲线和数字,但抓住了重点:“所以它不是死了,是打不开门?”

“对。时安信里说‘别用魔能催’——我猜是因为魔能强行渗透外壳会杀死那层活性细胞。

它需要一个自然的触发条件。”白奇推了推眼镜,“但我不知道那个条件是什么。”

“时安也不知道。”沐心竹把纸折好收进口袋,“她说‘还不到时候’,说明她也没找到。”

白奇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你觉得,那个‘时候’跟树苗信号有没有关系?

信号频率在回升,气温在回升,季节在变——也许种子在等一个特定的环境参数。”

“有可能。”沐心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所以就让它在土里待着。跟旁边那株苗一样,该长的时候自己会长。”

白奇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眼神带着点研究者特有的犹豫:“你倒是挺笃定。”

“我没笃定。我是没别的办法。”沐心竹把兜里那半块巧克力掏出来递给他,“你吃不吃?吃了赶紧回去干活,你说过秋季数据今天要整理完。”

白奇接过巧克力,道了声谢,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颗种子,再看看沐心竹蹲回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一个比一个心大。”

时也到光河下游的时候,方屿正蹲在岔口处的一块石头上揉膝盖,苦玉在他旁边拿着小本子记数据。

看见时也来了,方屿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表情说不上痛苦但绝对不好受。

“怎么样?”时也走过去蹲下。

“新岔口往里走了大概二十米,洞壁上挂了不少根须,颜色比之前那截浅,活性还没测。”

方屿指了指岔口里面,“但我膝盖今天不太给劲,下坡那几步差点滑一跤。”

“您歇着,我进去。”时也站起来,从苦玉手里接过头灯戴上,“苦玉你在外面陪着方叔,顺便记录信号变化。我进去摸一下根须就出来。”

苦玉点头,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时也弯腰钻进岔口,头灯的光束在窄洞里扫来扫去。

洞壁越来越窄,最后收成一个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侧着身子挤过去,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扑面而来,混着根须分泌物特有的那种酸涩气息。

缝隙尽头是个小空腔,顶上垂下来一截根须,比之前找到的那几截都粗,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膜下有暗金色的光缓缓流动。

时也伸手碰了一下,温的,像摸到一根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管子。

他掏出随身带的取样瓶,用小刀刮了一点根须表面的分泌物塞进去,封好口揣回兜里。

然后他蹲下来仔细观察这根根须的走向——它从顶部垂下来之后,沿着洞壁拐了个弯,末端钻进石缝里不见了。

时也顺着根须走向看过去,石缝旁边的洞壁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弧线,跟他之前在铁片上看到的那个弧线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条弧线旁边多了一个符号,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中央刻着一棵树。

时也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十秒。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那枚一直带在身上的铁片,把铁片上的弧线和洞壁上的弧线对齐。

两条线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半圆。

圆圈里的树恰好落在半圆的圆心位置。

“你爸又在墙上画画了。”时也对着空荡荡的洞壁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往外挤。

他钻出缝隙的时候苦玉正蹲在洞口记录数据,看见他出来立刻站起来:“怎么样?”

“根须确实有新分支,分泌物我取样了。另外——”时也把铁片和洞壁弧线的事说了,苦玉听完立刻在本子上唰唰画了个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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