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信树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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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根根须的末端——就是弧线指的位置?”苦玉抬头。
“对。石缝里面。我摸了一下,缝隙很窄,手伸不进去。”
时也把取样瓶递给她,“先拿回去让白奇分析。缝隙的事明天带工具来凿。”
苦玉接过瓶子,犹豫了一下:“凿墙……会不会伤到根须?”
时也想了想:“先不急着凿。你让白奇扫一下缝隙后面的密度分布,看看根须末端到底连着什么。
万一后面是个大空腔,我们凿开一锤子下去把根须震断了,白忙活。”
苦玉点头记下。方屿在旁边把速降绳收起来,插了一句:“我明天膝盖要是好点,我来凿。你那个手劲儿,一锤子下去根须和墙一起碎。”
“方叔您这话说的,我手有那么重吗?”
“你上次修门,把整个门框都卸了。”
“那是门框先动的手。”
方屿咧嘴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三人收拾好东西往回走,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正好回到观测站。
白奇在门口等着,手里捏着一管刚测完的样本,表情有点怪。
“来得正好。”白奇把管子举起来,“你猜这根须分泌物里有什么?”
“什么?”
“跟台地种子外壳内层同样的活性细胞。”白奇推了推眼镜,“根须在往外排种子。”
时也愣了两秒:“你是说——这根根须在主动培育种子?”
“准确地说,它在分泌物里打包活性细胞和营养物质,这些分泌物流到合适的环境里就会形成新的种子。”
白奇顿了顿,“台地那颗种子也许不是时安采的,是根须网络自己排出来、时安捡到的。”
时也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如果种子是根须排出来的,那“还不到时候”的意思也许不是时安没找到方法,而是种子自己不想发芽。
它在等根须网络发信号说“可以了”。
“所以台地那颗种子现在不发芽,”时也慢慢说,“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是它还在等信号。”
白奇点头:“我的判断是,它在等母株的信号。母株衰败了,但没死透。
如果母株正在恢复——就像我们监测到的那样,信号频率在回升——那它也许在攒够能量之后会给种子发一个‘可以’的信号。”
时也扭头就往台地跑。白奇在后面喊:“你去哪?”
“去告诉沐心竹别盯了!盯也没用!种子在等它妈发微信!”
白奇站在原地,慢慢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自言自语:“微信……这什么比喻。”
苦玉在旁边噗了一声,被方屿瞪了一眼,立刻板回脸继续记数据。
时也跑到台地的时候,沐心竹还蹲在那儿,姿势跟早上他走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时也跑得额头冒汗,眉毛挑了一下:“种子动了?”
“没有。但我知道它为啥不动了。”时也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把白奇的发现噼里啪啦说了一遍。
沐心竹听完,低头看了看那颗黑种子,又抬头看了看旁边那株膝盖高的分株苗:“所以它在等旁边这棵给它发信号?”
“对。旁边这棵是它姐,它姐得先攒够劲儿,才能拉它一把。”
沐心竹沉默了一阵,伸手轻轻摸了摸分株苗的叶片。叶脉里的暗金色线条在她指尖下亮了一瞬,像被挠了痒痒。
“那就等吧。”她把手收回来,“反正咱也等了这么久了,不差这几天。”
时也看着她。
沐心竹说“等”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故作深沉,
就真的像在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一样日常。他忽然想起红太阳孤儿院那些年,他装疯卖傻等机会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陪他等。
温岚在的时候还能说两句话,温岚跑了之后就剩他一个人蹲在墙角数日子。
“沐心竹。”
“嗯?”
“你蹲三天了,腿麻不麻?”
沐心竹眨了眨眼,好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麻。都站不起来了。”
时也笑着伸手把她拽起来,沐心竹站起来之后踉跄了一下,扶着他胳膊站稳,跺了半天脚才找回知觉。
她跺脚的时候头发一甩一甩的,扫到时也下巴上,有点痒。
“明天别蹲了。”时也按住她头顶让她别甩了,“白奇说种子等的是母株信号,你盯出花来也没用。该干嘛干嘛去。”
“那我干嘛?”
“你不是想竞争士兵院小队长吗?还有一个月就考核了,你练剑了吗?”
沐心竹表情僵住。
“没有对吧。”
“……这几天不是盯种子嘛。”
“种子又不会跑。明天开始恢复训练,早上六点操场见。
你要当小队长,光靠银丝环可不够——得让底下人服你。”
沐心竹的脸从僵住变成皱起来,又变成咬牙:“六点是不是太早了……”
“你说呢?”
她吸了口气,把银丝环从兜里掏出来套手上:“行。六点。你别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过?”
“今天早上,你让我替你盯种子,自己跑去光河下游——”
“那是工作!”
两人拌着嘴往观测站走,走到半路时也忽然停下来,回头朝台地方向看了一眼。
夕阳正从台地后面往下沉,把分株苗的轮廓映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
种子在土里看不见,但时也总觉得它刚才动了一下,又好像没动。
“看什么呢?”沐心竹在前面叫他。
“没事。走了。”他转过身,快跑两步追上她,顺手把她兜帽拉起来扣她脑袋上,“风大,别着凉。”
沐心竹把兜帽扯下来瞪了他一眼,但没再戴回去,只是把领子竖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观测站的灯光里。
台地上那株分株苗在晚风中轻轻晃了晃叶子,最顶端那片偏向西侧的叶片在最后一缕日光里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叶脉像电流一样闪了闪,然后暗了下去。
地底下,根须网络深处,信号频率从十四秒一次悄悄跳到了十三秒半。
苦玉第二天早上看日志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变化,揉着眼睛在记录栏里写:“夜间频率微升,原因待查。”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写字的时候,台地那颗黑种子外壳上裂开了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