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关外的密信(2/2)
不到一个时辰,那摔断脊梁的小伙子被人用门板抬来了,脸色白得像纸,每喘口气都疼得缩脖子。太医诊脉后沉声道:“陛下,脊梁骨错位,神经受损,得用最好的接骨药和夹板,不然怕是要一辈子瘫在床上……”
“用!”朱由检打断他,“内库的药材尽管用,就算拆了朕的御书房,也得把人救回来!”
郑克俭听到这话,突然瘫在金砖上哭嚎:“我赔!我赔钱!别用内库的药!”
“现在知道赔了?”孙传庭踹了他一脚,“当初偷工减料的时候怎么不想?”
王德化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胖脸上的肉都在抖,拉着杨嗣昌的袖子求情:“嗣昌兄,看在咱家伺候先帝的份上,通融通融,克俭他只是年轻不懂事……”
“不懂事?”朱由检指着小伙子瘫软的腿,“一条脊梁,十几个工匠的一辈子,在你眼里只是‘不懂事’?”他对锦衣卫指挥使道,“把郑克俭和涉案的番役、账房全押入诏狱,查抄家产!工部营缮司重新换官,以后由工匠们公推监工,谁再敢用劣料、扣工钱,连同包庇的太监一起问斩!”
“陛下圣明!”工匠们和围观的太监宫女齐声高喊,有个老木匠非要把自己珍藏的锛子塞给朱由检,说这锛子打了三十年家具,能辨好坏木料。朱由检笑着收下,让王承恩分给工匠们,看着他们摩挲着锛子,眼里的光比刨花还亮,心里踏实得很。
清点木料的时候,郑克俭还在哭喊,说王德化不会不管他。王德化被押走时,望着角楼的方向,眼泪混着脂粉往下掉:“我伺候宫里三十年,竟栽在这蠢货手里……”
傍晚时,钦天监的官员赶来,手里拿着本勘验记录:“陛下,这角楼的梁柱朽坏了三成,斗拱全是松钉固定,再刮场大风,怕是要整个塌下来!”
围观的太监们这下炸了锅,有个小太监指着角楼骂:“怪不得上个月总掉木屑,原来是用了烂木头!这要是砸了陛下,我们都得掉脑袋!”
朱由检让孙传庭带人查封工部所有和郑克俭有关的木料场,又让洪承畴统计工匠们的欠薪,一个铜板都不能少。工匠们领了钱,有人提议成立个工匠行会,以后轮流查验木料,再不让人偷工减料。朱由检笑着说好,让杨嗣昌帮忙写行会章程,还让孙传庭在皇城根下盖间工匠学堂,供他们传艺歇脚。
夜里,御花园的回廊下生了几堆炭火,工匠们和盐贩、纤夫们围坐在一起,喝着烫热的米酒。有个工匠说要给行会起名“精工行会”,有个说要在每个工地立块石碑,刻着“偷工减料者,砸其斧”。老工匠端着酒碗给朱由检敬酒:“陛下,我们没别的本事,以后盖房修楼,保证件件扎实,寸寸用心,绝不替黑心人卖命,绝不让百姓住危楼!”
朱由检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好,朕等着看你们的精工行会,能让这天下的房子,再没有塌下来的隐患。”
孙传庭和洪承畴在旁边给众人添酒,杨嗣昌则在登记郑克俭的家产,准备给受伤的工匠们买新的工具和木料。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缠着工匠们学刨木,小工匠们耐心地教他们握刨子、量尺寸,连最小的孩子都知道“榫卯要严丝合缝才结实”。
“陛下您看!”朱慈炤举着个刚刨好的木楔,方方正正,严丝合缝,“周哥哥说这木楔能顶住大梁,再也不会塌了!”
朱由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远处传来打更声,梆子敲了四下,夜风带着松木香,炭火的光暖得能焐热人心。
杨嗣昌走到朱由检身边,低声道:“陛下,王德化在宫里势力盘根错节,司礼监的几个太监刚联名上奏,求陛下看在‘侍奉多年’的份上,饶他一命……”
“侍奉多年?”朱由检望着角楼的方向,月光照在朽坏的梁柱上,像蒙了层霜,“让他们来看看这烂木头,看看工匠们断了的腿,看看那小伙子瘫软的身子,他们要是还觉得该饶,就把这角楼的顶子给他们住,让他们也尝尝塌下来的滋味。”
杨嗣昌应声而去,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像落了层雪。
第二天一早,工匠们就在皇城根下挂起了“精工行会”的牌子,还把郑克俭用的烂松木钉在门楣上,旁边写着“木朽则屋倾,心黑则国危”。朱由检让孙传庭给他们打了二十套新工具,刨子把上刻着“精工”二字,说要让每一刀都凿得实在。
郑克俭被押走的时候,工匠们跟在囚车后喊着“黑心贼”,声音震得宫墙都在响。王德化被革去所有职务,抄家时搜出的金银比修缮角楼的预算还多,库房里甚至藏着几船好木料,百姓们都说这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洪承畴核完赃款,跑来报喜:“陛下,除了补工钱和医药费,还剩八万两,够给所有工匠盖新的作坊了!”
“好。”朱由检道,“让‘实心营造’牵头,把角楼拆了重盖,用最好的木料,让精工行会的工匠们掌尺,朕要亲眼看着它立起来。”
孙传庭领命,带着工匠们去选木料,工匠们笑的笑,哭的哭,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信得过工匠的官。
朱由检站在角楼废墟前,看着“精工行会”的牌子在阳光下发亮,忽然觉得这仲夏的天,虽然炎热,却透着股子踏实的暖意。工匠们在废墟上忙碌着,老工匠教年轻人凿榫卯,小工匠们则在打磨木料,刨花飞落在风里,却掩不住他们眼里的光。
这时,朱慈炤举着块刚凿好的斗拱跑过来,榫卯严丝合缝,上面还刻着朵小莲花:“陛下您看!这是给新角楼准备的,李师傅说这样的斗拱,能顶得住百年风雨!”
朱由检拿起斗拱,掂量着分量,厚实得很,笑着点头。远处传来工匠们的号子声,一声接一声,像在给这世道的公道,砌着最结实的墙。
洪承畴忽然指着宫墙外,一群孩子举着木尺跑过,尺子是精工行会的工匠们特意做的,刻着“公平”二字。“陛下您看,连孩子都知道,干活得用真本事,不能偷奸耍滑!”
朱由检望去,只见孩子们举着木尺跑过胡同,笑声混着刨木声,像首清亮的歌。风里带着松脂香,却吹不散那股子踏实的木屑味。他知道,为民除害不难,难的是让这天下的手艺都扎实,让百姓们能住得安心。就像这角楼,只要换了好木,严了榫卯,就能立得住根基,挡得住风雨,撑得起天下的安稳。
正看着,孙传庭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块刚雕好的匾额,上面是老工匠亲手刻的“匠心报国”,刀工遒劲:“陛下,这是精工行会给您雕的,说您就像这顶梁的柱子,把歪了的世道都撑正了。”
朱由检接过匾额,摸在手里,温润得很,像握着整座城池。他忽然道:“把这匾额挂在行会的学堂里,告诉所有人,这天下的公道,就像这木工活,得一刀一凿做得细,才能经得起年月,护得住家国。”
孙传庭笑着应了,转身跑回工地。工匠们的号子声越来越响,和着斧凿声、刨木声,像是在给这仲夏的世道,盖着最实在的家。而那间被查封的郑府,此刻正被工匠们改成“匠艺学堂”,教穷苦人家的孩子学木工、泥瓦匠,里面摆着他们做的精巧家具,还有那本记满黑心账的册子,旁边写着一行字:“手艺是饭碗,良心是根基。”
朱慈炤忽然指着天边,一群鸽子从新搭的脚手架上飞过,翅膀下系着红绸带,是工匠们放的,说要给远方的亲人报平安。“陛下您看!鸽子都知道,这里的楼再也不会塌了!”
朱由检望去,鸽子在阳光下盘旋,红绸带像一团团跳动的火。他知道,这团火会越来越旺,烧遍天下的每个角落,暖在每个人的心里。而远处的工地上,缺腿的老工匠正扶着那摔断脊梁的小伙子学拄拐,小伙子手里握着新做的木尺,一步一步,踩在青砖上,却稳得像座山。
忽然,王承恩从宫门口跑进来,手里拿着封密信,脸色比刚才接加急时还要凝重:“陛下,东厂番役在王德化府里搜出个铁盒子,里面……里面有本写给关外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