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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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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戏

「歪了。」

「哪歪了?」

「你别动。」

「呼————」李睿君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一动不动。

妻子张敏认真的摆弄了一下他的领结,然后定睛看了一秒,「好了。」

「那走吧。」

「嗯。」

两口子相视一笑,走出了房间。

这次跟著他们一起过来的中影的制片人何钟镇就等在门口,正跟翻译廖笑笑,见他们一出来,立刻笑道:「车已经到了,我还准备进去叫你们。」

「久等了何总。」张敏笑道。

「没事没事。」何忠镇摆摆手,「走吧,边走边。」

「好。」

而后一行人就一起往电梯间走去。

「这次关注度是真上来了:廖刚打听过;电影宫那边已经来了好多记者。」何忠镇乐呵呵地道。

李睿君道:「别最后热闹半天,看完电影,反倒把咱们骂一顿。」

「那指定不能。」何忠镇斩钉截铁地道,「电影质量,我是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之前可能会有点担心水土不服,但现在,嘿————我是半点不愁。李,这两天跟我们聊过的片商都有十几家,有好几家都是诚意满满。不过我跟国内商量的意思,都是先不急,至少等到首映之后再。」

走进了电梯。

张敏问道:「出价了?」

「出了,而且跟我们的预期都很接近了。」何忠镇笑了起来:「真的,我来坎城也有那么几次了,这一回,总算体会到了朝里有人好办事的感觉,哈哈,哈哈哈哈,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张敏含笑道:「其实这些年我们国内的电影出来,都感觉很有底气。」

「是啊。」何忠镇感慨道,「十多年前,谁能想到,咱们中国电影能有今天这份影响力?我跟你们讲,张,李,那时候,我是真觉得国内的艺术电影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为什么?」张敏问道。

「后面没人啊。」何忠镇道:「感觉老的那一批慢慢拍不动了,哪怕导演还能时不时冒出几个有想法、有才气的新人,但年轻的演员有点本事的,都拿著赵微他们当榜样,都想著怎么出名挣钱————静得下心来拍艺术片的,屈指可数————」

到这里,电梯「叮」地一声到了,「————不得不一句,那真是天佑华夏!气运这东西,你是不得不信!」

何忠镇没有再继续扯,干净利地将话题收了个尾巴,伸手挡住电梯门,让他们先出去。

「好了,睿君,张,你们赶紧上车,好好去享受属于你们的掌声,我在这里先预祝咱们,首映成功!」

哪怕李睿君和张敏曾经在威尼斯见过一些世面,不过,威尼斯比起坎城,终究还是少了点什么。

当真正踏上那条铺设在二十四级台阶上的红毯,面对那些闪光灯,以及跟坎城主席皮埃尔·莱斯库尔以及蒂埃里·福茂在电影宫前合影的时候,两个人不禁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当在组委会礼宾人员的引导下,一步步走完了这段对电影人而言犹如朝圣般的路程,进入电影宫大门,走进巨大的卢米埃尔大厅,那种如梦似幻的眩晕感才稍微褪去,不过,取而代之的,又是另外一种滋味。

两千多个座椅呈扇形向后铺展,头顶璀璨的灯光倾泻而下,整个影厅壮丽得让人心生战栗。

作为一个习惯了在西北黄沙里吃土的导演,一个从没有在如此恢弘的影厅里播放过电影的此时此刻,看著眼前几乎座无虚席的景象,李睿君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老李,扶著我点,我有点喘不过气。」

张敏在他身边声道。

李睿君赶紧收紧胳膊,把妻子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只听她声音都有些发颤:「老李,我跟你的时候,是真的没想过能有今天。咱们真到卢米埃尔来了?就是当年艾玛·斯通向陈诺表白的地方?」

李睿君知道她在什么。

这座大厅里,发生过太多值得中国电影人反复回味的事情。

比如后来《母亲》首映结束,那次持续了快20分钟的起立鼓掌,仅此于2006年《潘神的迷宫》获得的22分钟。直到今天,每年坎城开幕,中国网上依旧会有人翻出当时的影

像,津津乐道。

不过,那毕竟是一部韩国电影。

而对于很多中国电影人来,更值得记住的,是那个最年轻的坎城影后,捧著奖杯、

哭得话都有些不利索,然后当著全世界的面,用中文念出一个中国演员的名字,感谢他的教导、安慰和鼓励,然后告诉他,无论别人怎么决定,他永远是她的最佳男主角。

正是从那一刻起,中国电影圈猛然意识到,他似乎注定是和葛优、和姜闻、和夏雨、

和梁朝伟都截然不同的一个人。

「是啊,我们来了,带著咱们的电影,光明正大地走到这儿了。」李睿君也不乏激动的道。

两人跟著工作人员朝著影厅正中央的主创专属席位走去。由于他们这部电影用的依旧是素人演员,所以只有他们夫妻俩,一路上已经入座的观众有不少人认出他们,主动朝他们微笑致意。

就这么一路走来,最后在座位坐下。

「何总他们还没到。」

「应该快了。」

「快来吧,周围全是老外,我总觉得心慌慌的。」

「我也是,咱们这种人就叫做没见过世面。」

「是啊,土包子,我现在心跳肯定有120。」

「我也差不多。」

「欸你要是咱们在这儿晕过去,那明天是不是会上头条?估计能省不少宣传费。」

「你可以试试?」

「你吧,你是导演。」

「但你是导演的老婆。」

「这个时候你就懂得让我了?」

「平时我————」

两口子正顺口胡扯著,试图缓解心底那种巨大的紧张和不安,就在这时,后方入口处突然响起了一阵动静极大的喧闹。

李睿君的话停在半截,和张敏一起,跟著周围的人一起转过头。

先进入视野的是两名工作人员。

随后,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发面孔,神态从容地出现在了红毯过道里。

他身边也都是老外,还各种颜色的都有。

黑得发乌的威尔·史密斯和白得发亮的杰西卡·查斯坦都跟在他身边,再往后,是保罗·索伦蒂诺,以及陆续走进来的其他几位评委。

他穿著一身跟周边人都不一样的,简单至极的T恤跟牛仔裤,就像是一个突然闯入了成人世界的大学生,但整个人却是那么轻松自然,安之若素。

掌声从入口附近瞬间向厅内蔓延开来。短短几秒钟内,整个两千多人的卢米埃尔大厅掌声雷动,犹如潮水般震耳欲聋。

他于是笑了起来,朝四周挥手致意了一下,接著便又神态自然的继续跟著工作人员朝前走,走到影厅里中间,专门预留的评委席,而后跟其他人一起入座坐下。

掌声却又持续了好几秒钟,才平息下去。

这样的待遇,他这个做导演的都没有。

但他心中却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不舒服连念头都没有。

相反,他和张敏对视了一眼。原本一直悬在半空、充满不安与紧张的心,居然就这么奇迹般地回了肚子里,慢慢平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何总来了,有些激动的向二人描述了刚才的偶遇。

又过了一会,影厅里的灯光逐渐暗下,交谈声,也都慢慢平息。

随后,银幕亮起。

《沙海遗音》的首映,开始了。

银幕上,先出现了一条桌腿。

一个老人蹲在地上,用钉子和几块木片,修理一张摇摇晃晃的旧桌子。

旁边,他的孙子正拿著一根细木条,在地上的沙土里划来划去。

带著西北味道的童音响起:「爷,都要拆了,你还修它干啥?」

老人没有回答,又往木片上敲了几锤,扶著桌沿站起来,用力晃了晃。

有些不稳。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伸出脚,把另一条桌腿底下的石头踢开。

又一摇,嘿,稳了。

「好了,抬吧。」

孩子走到桌子另一头。

一老一抬著桌子,慢慢走出家门。

随后,摄影机跟著他们,露出了那座残破老戏台的全貌。

村子确实要拆了。

儿子儿媳正在收拾东西,有的装箱,有的不要了。反正搬到安置点之后,村委会都有准备新的。而且到时候孩子上学近了,冬天还有暖气,所以,村里的每个人对这件事都很积极。

只有老人闷不作声。

一直在往那个早已不用的戏台上搬东西。

桌子,椅子,化妆台。

儿子问他,这是在弄啥。

他想最后再唱一场。

儿子惊讶了,问道:「谁唱?」

「我唱。」

儿子笑了起来,哈哈哈的:「爹,你一个人唱?」

老人没再接话,只是抽著旱烟。

可不是吗?

一根椽子撑不起一间房房,一个人的嗓子撑不起一场戏。

之后儿子以为老人放弃了,但他并没有。

他开始去村子里,打听了好些个人的近况,再用旧巴巴的笔记本记下他们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家里人听村里人起才知道,他真准备把当年的戏班子,再给找回来。

于是儿子和他爆发了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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