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拦住x挽留(1/2)
云楼宫内,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夜晚的暗,是暴雨来临前的那种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水汽和凉意,穿过廊柱,穿过飞檐,穿过莲花池上那些已经铺满水面的荷叶,发出呜呜的声响。
第一滴雨落下来。
它砸在凉亭的瓦片上,声音清脆,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
雨瞬间大了,
大到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整盆水,
大到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白茫茫的水帘,
大到莲花池的水面被砸出无数个同时绽开又同时消失的涟漪。
雨声盖住了一切——风声、叶声。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纯粹的、暴烈的、不留余地的声音。
笙羊羊站在莲花池边的凉亭里。
亭檐的瓦片挡住了大部分的雨,但风把细密的水雾吹进来,沾湿了她的裙摆和袖口。
她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透过那层白茫茫的水帘看着天空。
雨太大了,天空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色的、不断倾泻着什么的天幕。
“下雨了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她没有提高音量,因为她知道这场雨听得见,“是要给我送行吗?”
她伸出手,手掌探出亭檐,雨水砸在她的掌心,凉丝丝的,带着一点微微的刺痛。
她看着那些雨水从指缝间流走,看着它们顺着手指滑落,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手,轻轻甩了甩指尖的水珠,然后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挥。
雨停了。
不是渐渐变小,不是慢慢收住,是像有人关上了水龙头一样,瞬间停了。
云层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阳光从那道缝隙里倾泻下来,像一柄金色的剑,劈开了灰白色的天幕。
裂缝越来越大,云层向两边退去,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缓缓拉开。
阳光铺满了整个云楼宫,照在湿漉漉的瓦片上,照在挂着水珠的荷叶上,照在莲花池里那些被雨水洗得格外翠绿的叶片上。
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笙羊羊站在凉亭里,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低下头,看着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铃铛,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个铃铛很久没响了。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触上铃铛的表面,指尖微凉,
感受着金属那一点微微的、被阳光晒暖的温度。
铃铛散了。
它没有碎,没有裂,只是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荧光。
那些荧光是银白色的,从她的指尖开始,一颗一颗地飘起来,像从掌心放飞的一群萤火虫。
它们没有飞远,而是在她身后汇聚、凝聚、编织。
先是骨架——纤细的、银白色的线条在她肩胛处勾勒出两对翅膀的轮廓。
然后是翅脉——淡蓝色的细纹从骨架向外延伸,像叶片上的脉络,分叉、再分叉,越来越细,越来越密,最后铺满了整片翅膀。
最后是翅面——薄如蝉翼的、近乎透明的薄膜从翅脉之间生长出来。
四片翅膀在她背后舒展开来。
透明得像水晶,每一根翅脉都清晰可见,淡蓝色的纹路在阳光里轻轻颤动,折射出琉璃般的虹彩——粉的,紫的,金的,像彩虹被揉碎了洒在上面。
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风,那风里带着莲花的清香。
她手腕上那只莲花金镯,原本只是安静地圈在腕间,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镯子上的红绳开始松动,一圈一圈地从金镯上解下来。
红绳越解越长,越拉越长,从金镯上完全脱离之后,在空中飘浮了一瞬,轻轻落在她的臂弯间。
红绫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像一片被微风拂过的水面。
她身上的衣裙也在变化。
那件原本素雅的蓝色广袖齐腰襦裙,裙摆处开始泛起细碎的流光,
像是有人把星光织进了布料里,又像是裙摆本身在发光。
那光很淡,淡到要仔细看才能看见,但它确实在那里,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轻轻流动。
她站在凉亭里,背后是四片薄如蝉翼的翅膀,臂弯间是随风轻扬的红绫,衣裙上流淌着若有若无的星光。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明亮而柔和,像一幅被光浸透的画。
她低头看了一眼莲花池里的倒影——水面上,一个陌生的、美丽得不真实的影子正看着她。
她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转身,面朝凉亭外,面朝云楼宫最深处的地方。
那里没有阳光。
那里只有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暗,夜晚的黑暗是安静的、温柔的、有星星和月亮作伴的。
那里的黑暗是浓稠的、沉重的、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在那里,沉默地、固执地、不容置疑地占据着那片空间。
它不发光,不反射,不折射,只是纯粹地、彻底地黑着。
笙羊羊朝那片黑暗走去。
她的步子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踩在自己早已选定的路上。
背后的翅膀在她走动时轻轻颤动,翅脉上的淡蓝色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像四盏小小的、飘浮的灯。
红绫在她臂弯间轻轻飘荡,像一条流动的河流。
云楼宫的边缘在缩减。
那些她熟悉的廊柱、飞檐、雕花的窗棂,那些她曾经走过无数次的白玉台阶,那些她曾经倚靠过的朱红栏杆,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它们没有消失,只是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她看不见,远到她感觉不到。
最后剩下的只有这一方天地——头顶是混沌的、灰蒙蒙的天空,脚下是黑色的、湿润的、像浅池一样的泥泞。
她站在那片黑泥里,鞋尖陷进去一点,裙摆拖在地上。
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继续往前走,朝着那片黑暗最深处、最浓稠、最不可名状的地方走去。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她,或者说,她有什么东西要还给那里。
她在那颗并蒂水晶莲面前停下。
那是一颗巨大的、透明的莲花状水晶,曾经应该是晶莹剔透的,曾经应该是流光溢彩的。
但现在它枯萎了。
花瓣卷曲着,边缘发黄,像被火烧过的纸,像被秋天晒干的叶。
水晶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从花心向外延伸。
两朵莲花并蒂而生,
一朵已经完全枯萎,花瓣卷缩成一团,
另一朵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生气,
但那一丝生气也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笙羊羊伸出手,手指轻轻抚上水晶莲的表面。
触感是粗糙的、干涩的,不像水晶,倒像枯死的树皮。
她的指尖从花瓣的边缘滑过,从裂纹的缝隙间滑过,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正在死去的纹路。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抚摸一件她已经知道会碎的东西,只是想在它碎之前,最后再摸一下。
“咔。”
一声脆响。
不是从她手里传来的,是从天上。
她抬起头。
天空破了一个洞。
不是云层裂开,不是阳光透进来,是真正的、实实在在的破了一个洞——像有人在幕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用力撞了出来。
洞的边缘是不规则的,参差不齐的。
洞的那一边,是另一个颜色的天空,更亮,更蓝,更不像真的。
然后一群人从那个洞里掉出来。
像一筐苹果从楼梯上滚下去。
他们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胳膊压着腿,
脑袋顶着肚子,
裙子缠着披风,
谁也别想先站起来,因为每次有人试图站起来,
就会被另一个人压下去,然后那个人试图站起来,又会被第三个人压下去。
美羊羊的蝴蝶结歪了,头发散了,裙子上全是褶。
沸羊羊的锤子不知道砸在谁的脚上,那人惨叫了一声,声音太乱,分不清是谁。
懒羊羊被压在最喊“压死我了”。
暖羊羊的彗星伞不知怎么撑开了,伞面朝下,像个倒扣的蘑菇,把旁边的人又推出去一截。
彩趴在最上面,金色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一种“虽然很狼狈但我成功了”的得意。
蓝被彩压着,又被沸羊羊压着,又被锤子压着,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我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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