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泥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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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的、断续的呜咽声从他指缝中漏了出来，起初还是压抑的，渐渐变成了无法控制的、老泪纵横的哭泣。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他泣不成声，“老主人...老夫人...你们在天有灵，看到了吗？少爷...少爷他...金家...金家有后了...有后了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多年的担忧、绝望、对金家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肆意宣泄。
他不是为自己哭，是为这个他看着长大、却日渐枯萎的主人，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族，哭那一线终于透进来的生机。
阿蛮的眼圈也红了，她默默上前，捡起灯笼放好，然后扶住金虹颤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
金不焕也是鼻子发酸，他从未见过稳重的金虹如此失态。
这泪水，洗刷的不仅是金虹心中的块垒，也冲击着他自己冰封的心湖。
良久，金虹才勉强止住哭泣，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不好意思地道：“老奴失态了...老奴实在是...太高兴了...”
“无妨，虹叔。”金不焕的声音有些哑，“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们三人知晓。药的事，绝不可泄露半分，尤其是对那三个...逆子。”
提到三个儿子，他的语气复杂，但已没有了往日那种彻底的绝望。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金虹连声道，“老奴就是死，也不会说出去！”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一瞬间年轻了十岁，“老爷放心养身体，府里的事，老奴一定打理得妥妥帖帖，绝不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到您和夫人！”
“还有一件事。”金不焕撑着坐起了些，目光转向阿蛮，“阿蛮，明日，你收拾一下，随我一同去白府拜会。”
此言一出，不仅阿蛮愣住了，连金虹也是一怔。
“主人，我...我去合适吗？”阿蛮有些不安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不懂你们人族大户人家的规矩，怕给主人丢脸...”
“没有什么不合适。”金不焕的语气不容置疑，“正因为你是半兽人，有些话，有些态度，反而更好表达。”
他的眼神深邃，“白家是寅客城真正的主人之一，我们与城主府有了新的约定，姿态必须做到位。此去，一是恭贺白少主拍得重宝，二是表明我金家日后的立场——安分守己，不掺和不该掺和的事。带你去，是让他们看到，我金不焕，如今心思在家，在身边人，不在于与谁争锋。”
他顿了顿，看着阿蛮，声音缓和下来：“你不需要懂那些繁文缛节，只需做你自己便好。真诚，有时比任何礼仪都更有力量。虹叔，明日一早，替阿蛮准备一身得体但不张扬的衣衫，首饰...就用去年打的那套素银嵌青金石的吧，简洁大方。”
金虹此刻已完全明白了金不焕的用意。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宣示，也是一种保护。
将阿蛮带到白家面前，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向外界宣布她在金家的地位，尤其是在那件事有了希望之后。
“老奴明白！一定办妥！”他恭声应道，看向阿蛮的眼神更加慈和。
阿蛮似懂非懂，但既然是主人的吩咐，她便用力点头：“我听主人的。我...我会努力不给主人丢脸。”
“很好。”金不焕疲惫地闭上眼，“虹叔，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今夜之事，心中有数即可。”
金虹躬身退出，轻轻带上房门。
走在寂静的回廊上，老人抬头望着夜空中那轮在暴风雪中隐隐有些模糊的月亮，眼中泪光未干，嘴角却已情不自禁地扬起。
屋内，阿蛮吹熄了大部分灯火，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小的夜灯。
只是这一次，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仅是为了那神奇的药物，也为了明日那未知的、属于金家主母的拜会。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绵绵不绝的雪声。
阿蛮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细缝。
一股凛冽的寒气夹杂着雪沫顿时涌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屋内略显滞闷的药气为之一清。
“好大的雪...”她低声喃喃，眼瞳望着漆黑天幕中那些急速坠落的白点，“六月...怎么会下雪？”
半兽人族群崇拜自然，对天象变化格外敏感，这反常的景象让她心头蒙上一层不安的阴影。
“嗯。”床榻上，金不焕应了一声。
他也感觉到了那股寒气，但奇怪的是，体内那持续涌动的暖流，让他对这寒意的感知并不强烈，反而有种内外分明的清醒感。
“天有异象，必有缘由。或许...是因为那养魂木，或是城中有大事发生。”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后的沙哑，却比以往多了一分沉静，“不过，与我们...与眼下的金家，关系不大了。”
他说的是实话。
若是以往，见此异象，他或许会心生烦躁，觉得连天地都在与他作对。
但此刻，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药盒的触感，小腹处那持续不散的温热如同一颗小小的火种，照亮了他冰封已久的内心一隅。
外面的风雪再大，也难以侵入这方刚刚燃起希望之火的卧房。
阿蛮关上窗，将风雪阻隔在外。
她转身回到床边，在踏板上坐下，背靠着床沿。
“主人，你身上...好像很暖。”她感觉到从床榻方向传来的、异于寻常的温度，忍不住轻声道。
“是药力生效了。”金不焕闭着眼，感受着体内气血如同解冻的溪流般缓慢而坚定地运行，“感觉...还不错。”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让阿蛮一直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安心的弧度。
“那就好。”
她将身子往后靠了靠，“主人，明天去那个白府...我有点怕。不是怕人，是怕说错话，做错事，坏了主人的大事。”
“不用怕。”金不焕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白家那等门第，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甚至我听闻...白少家主此次家族试炼的伙伴就有几位半兽人。”
“你只需记住，不卑不亢，有问则答，无问则静。你是半兽人，他们不会以寻常闺阁礼仪苛求你。反而...你的本真，或许更能让人看清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再说，不是还有我在么。”
最后一句话，让阿蛮心中一暖，那点不安也散去了大半。
“嗯，我记住了。”
两人不再说话。
屋内只有金不焕渐趋平稳绵长的呼吸，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压抑的落雪声。
那雪声单调而持久，像是要掩盖什么，又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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