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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云枫桥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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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客城的午后,天色依旧阴沉。

刘缦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入阳光温暖的光晕里,脸上带着刚刚练习好的、无懈可击的柔弱微笑。

没有人知道,在那死寂的表象下,她的内心是否也如同这融雪一般,正在发生着某种缓慢而冰冷的变化。

秦老医的温络散,翟柠的医术心得,小莲讲述的白府故事,秦婉惊恐的眼泪,以及窗外孩童关于六月雪的稚语...

这些看似无关的碎片,是否会在她黑暗的意识深处,碰撞出新的、无人能预料的光芒或毒焰?

这场诡异的六月雪还在诡异的下着,榆钱巷口那棵不知活了几百年、枝叶繁茂如华盖的老树下,这里历来是巷子里三姑六婆、闲汉懒汉聚集交换情报、打发漫长午后的据点。

今日,槐树下格外热闹。

几张破旧的条凳、几块磨光的青石板,坐满了捧着热红薯、磕着自家炒的瓜子、或做着针线活的妇人,以及一两个靠着树干打盹的老汉。

中心人物,无疑是消息最灵通、人称百事通的王婶。

她五十来岁,身材微胖,声音洪亮,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周围人竖着耳朵听,不时插嘴、惊叹、或啐上一口。

“...要我说啊,这人呐,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们猜怎么着?西头老刘家那个闺女,刘缦!有信儿了!”王婶一拍大腿,成功吸引了所有目光。

“刘缦?卖豆腐老刘头的闺女?不是听说前阵子...爹没了,自己也疯了,差点冻死在外面?”一个嗑瓜子的年轻媳妇接话。

“何止是差点冻死!”王婶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掌握独家秘辛的得意,“我侄女婿不是在义庄帮过两天忙吗?听他说,那晚路过刘缦家门口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身上...啧啧,那叫一个惨!都以为活不成了!可你们猜谁救了她?”

“谁啊?总不会是哪个路过的菩萨吧?”有人笑道。

“嘿,差不离!”王婶眼睛一瞪,“是秦老医!就咱巷子再往里走,那个腿脚不利索、背着药箱到处走的秦郎中!”

“秦老医?他可是个好人,诊金收得低,有时候穷人家还不收钱。可他自己也过得紧巴,能救得过来?”一个纳鞋底的老妇人抬头问。

“所以说奇了嘛!”王婶道,“秦老医那晚出诊回来,雪地里看见了,硬是把人背回去了!听说用了保命的丹药,守了大半夜,愣是从阎王爷手里把人抢回来了!现在人就在秦老医家养着呢!”

众人一片唏嘘,有说秦老医心善的,有说刘缦命大的。

“命大是命大,可这人...疯病好了没?我前些日子好像看见秦家那闺女婉儿,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见了人也躲躲闪闪的。”年轻媳妇又插嘴,她家离秦家不远。

王婶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神秘:“疯病?怕是比疯病还麻烦!我听人说啊——”她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刘缦醒过来后,不哭不闹,但那双眼睛,看着瘆人,空落落的,又好像藏着冰渣子。而且,她对秦家那闺女婉儿,态度古怪得很!不像是感激,倒像是...认得,还有股说不出的怨气!”

“怨气?她怨秦家闺女啥?人家爹救了她!”纳鞋底的老妇人不解。

“这我就不知道了,许是疯病没好利索?”王婶也说不清,但她话锋一转,“不过,秦家最近也不太平。婉儿那丫头,以前挺文静一姑娘,最近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了人就躲。秦老医倒是还每天去回春堂,听说那边新来了个厉害的绿头发女医师,姓翟,是白府的人,心善得很,经常免费教他们这些穷郎中本事,还送好药材。秦老医的腿,用了人家给的药散,好像好了些。”

“白府?是了,听说白墨少爷拍到了救命的仙草,正到处请名医呢。那位翟姑娘,肯定也是高人。”

有人感慨,“唉,大户人家也有大户人家的难处,不过白少爷对那花洛小姐,真是没得说,情深义重。”

“说到大户人家,”王婶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立刻接上,“陈家和冯家那档子烂事,后续可精彩了!”

众人立刻来了精神,瓜子都忘了嗑。

“陈家那个儿媳,周氏,不是跑回娘家了吗?听说周家也不是吃素的,集结了本家好些人,抬着周氏,堵着陈家的门要说法!骂陈老东家为老不尊,宠妓压媳,逼得儿媳险些自尽!陈家理亏,陈老东家躲着不见,陈夫人...哼,那位泥菩萨似的夫人,这回也没忍住,据说在屋里砸了一套茶具!最后是陈家那个败家子少爷出面,赌咒发誓会管教他爹。但这鬼话谁信?”

“又赔了一大笔钱,签了保证书,周家才勉强罢休。不过周氏听说是不肯回陈家了,要和离!”

“该!那种龌龊地方,回去作甚!”几个妇人同仇敌忾。

“冯家也好不到哪去!”王婶继续,“冯少爷把西街绸缎庄的房契都输掉了!冯老东家气得当时就厥过去了!冯夫人哭天抢地,要把儿子赶出家门。冯少爷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印子钱,被追债的堵在赌坊里打了一顿,现在还躺着呢!冯家这次,怕是要伤筋动骨。”

“对了,他家那个少奶奶李氏,倒是安静,听说闭门吃斋念佛了,也不知道是真心灰意冷,还是学聪明了。”

“报应!都是报应!”众人纷纷附和,觉得畅快。

“还有更解气的呢!”王婶声音又压低,带着快意,“官办书院那个周先生,周明德!你们知道不?就是那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经学博士!出事了!”

“啊?他怎么了?不是挺有名气的先生吗?”

“有名气?呸!衣冠禽兽!”王婶啐了一口,“听我在书院做杂役的表亲说,他那日欺负一个女学生,哪料到人家小姑娘的亲娘舅,是军队的一个官爷,被他知道之后,带着一队士兵就闹到山长那里了!证据确凿!书院震怒,当天就革了他的职,轰了出去!据说被赶走的时候,衣衫不整,狼狈得很,以前那些巴结他的学生,没一个出来送!真是大快人心!这种斯文败类,早就该清理了!”

这个消息引起一片叫好声。

读书人欺负女学生,在哪都是最遭人恨的。

“不过,听说那女学生...也没在书院待了,悄没声地退了学,不知道去了哪儿。”

王婶补充了一句,众人又一阵叹息,感慨女子不易。

话题又转回刘缦身上。

一直靠着树干打盹的李铁匠忽然闷声开口:“那刘缦,往后咋办?秦老医能养她一辈子?她爹那豆腐摊,也盘出去了吧?”

王婶叹了口气:“秦老医是好人,可也不是开善堂的。听说刘缦身子好些后,不声不响的,把秦家收拾得干干净净,洗衣做饭,什么杂活都抢着干,手巧得很。就是不爱说话,眼神还是那样。秦老医似乎也没赶她走的意思,许是可怜她,也或许...看她能干,能帮着照顾家里,分担点?婉儿那丫头,最近倒是越发沉默,两姑娘在一个屋檐下,也不知道处得咋样。”

“也是个出路。”纳鞋底的老妇人道,“经了那么大的事,人能活下来,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帮着恩人做点事,就算不错了。总好过流落街头,或者...被那张老头那样的糟践。”

她意有所指,众人想起那晚的传闻,都露出鄙夷的神情。

虽然细节不明,但老张头趁人之危的龌龊事,巷子里早有风言风语。

听说老张头家最近也倒霉,拿了不该拿的钱,被几个悍匪直接带去玉带河里溺死了,张老婆子天天骂街,里正烦她不过,强行给她送到军营做厨娘去了。

“说到小人物,”年轻媳妇忽然道,“我家那巷子尾巴的小芸家,听说她爹的腿,用了好药,见好了!能慢慢下地走动了!小芸最近卖花,脸上也多了点笑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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