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无间地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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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大约七八日前开始,回春堂来了一位特殊的帮手。
“知道了,爹。您腿不好,路上小心,雪滑。”秦婉抹了把眼泪,低声应道。
秦老医点点头,背起他那陈旧却擦拭得干干净净的药箱,拄着昨日遗落的那根已被邻居孩童好心捡回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医庐。
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将身上单薄的棉袍裹紧了些,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向着内城方向艰难行去。
巳时,白府附近,回春堂后院。
与城西陋巷的破败寒冷不同,回春堂内暖意融融,药香扑鼻。
前堂抓药问诊的人络绎不绝,后院则是炮制、储存药材以及医师们交流的地方。
此刻,后院一侧专门辟出的、给贫困行脚医和学徒提供帮助的偏厅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和秦老医境况类似的郎中。
他们大多衣衫陈旧,面带风霜,但眼神中都带着一种对医术的执着与对生活的坚韧。
秦老医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将冻得有些麻木的手放在炭盆边烘烤。
很快,一个穿着回春堂学徒服饰的少年提着一个大竹篮进来,篮子里是一些分包好的、常用的草药,如柴胡、防风、甘草等,分量不多,但品相不错,是回春堂免费提供给这些贫困郎中的。
众人纷纷道谢领取。
秦老医也领了自己那份,小心地放入药箱。
就在这时,偏厅的棉帘被掀开,一个身着月白色短裙、外罩同色坎肩,难掩清丽面容的绿发少女,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几卷手抄的纸卷和几个小瓷瓶。
少女身姿挺拔,眉眼英气,行动间干脆利落,神色却颇为温和。
她一进来,偏厅里的气氛似乎都明亮了些,几位老郎中纷纷露出笑容,点头致意。
“翟姑娘。”
“翟医师,您来了。”
这少女正是翟柠。
因花洛伤势需要,她近日时常来回春堂帮忙,一方面是借阅这里丰富的医案和药材,另一方面,也是受白墨所托,力所能及地帮助寅客城这些生活清苦、却依然坚持行医济世的底层郎中。
翟柠对众人微微颔首,将托盘放在中间的方桌上,声音清越:“诸位先生,今日雪大路滑,辛苦了。这里有几份我近日整理的,关于瘴气入体与寒毒淤积的辨别与初步处理心得,多是古籍记载与本人的一些经验,或许对诸位行走乡野有所助益。另外,这瓶温络散,对陈年腿疾、风湿酸痛有缓解之效,药材难得,我试着配了些,数量不多,诸位若需要,可每人取一小勺回去试用。”
她指了指那几个小瓷瓶。
秦老医等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眼中露出感激之色。
翟柠虽年轻,不但医道见识显然远超他们,而且人家还是三境的医者修士。
更重要的是她毫无架子,分享的这些心得和药物,都是实实在在的、能救命的学问和东西。
尤其是那温络散,对秦老医这样饱受腿疾折磨的行脚医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众人纷纷上前,小心地传阅、抄录那些心得,又珍而重之地领取了那一小勺药散。
秦老医也挤上前,他的字写得不错,快速而工整地抄录着关键部分,又将那勺淡褐色的药粉用木盒仔细装好,贴身收藏。
他能感觉到,这药散气味辛温纯正,绝非凡品。
“翟姑娘大恩,老朽等没齿难忘。”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郎中代表众人,对翟柠躬身道谢。
翟柠连忙侧身避过,诚恳道:“诸位先生悬壶济世,行走于疾苦之中,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我修为与所学有限,能略尽绵力,已是荣幸。日后若遇到棘手病例,或有所需,可来此留言,若是知晓,定当竭力。”
她又与几位郎中简单交流了几句近日遇到的典型病例,才告辞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前堂方向,显然是去忙有关花洛的事了。
秦老医看着手中抄录的、字迹工整却内容深奥的心得,又摸摸怀中那包带着体温的温络散,只觉得一股暖流,不仅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稍稍慰藉了因家贫女忧而备受煎熬的心。
这世道,虽有陈老东家、冯少爷、周明德那样的龌龊之辈,有拍卖会上动辄万金的奢靡与冷漠,却也还有翟姑娘这样,出身不凡却心系贫苦、愿意分享知识、赠予良药的善心人。
只是...想到自家婉儿近日的反常,秦老医心头那点暖意又迅速冷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他必须弄清楚,女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午时,秦氏医庐。
秦婉已经熬好了粥,自己胡乱吃了几口,又盛了一碗,小心地端进里间。
刘缦已经再次醒来,正睁着眼睛,望着糊着黄纸的屋顶发呆,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她眼珠机械地转过来,看到是秦婉,那空洞中瞬间又染上了一层冰冷的隔阂与讥诮,但比之清晨,似乎少了几分尖锐的恨意,多了些深沉的麻木。
秦婉不敢看她,低着头将粥碗放在床边的小凳上,细声细气道:“姑娘,喝点粥吧。我爹说,你得吃点东西,才好得快。”
说完,就像怕被什么抓住一样,转身就要走。
“秦婉。”刘缦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平静了许多。
秦婉身体一僵,停在门口,背对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你爹...是个好大夫。”刘缦缓缓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救了我。”
秦婉咬了咬嘴唇,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又“嗯”了一声。
“你...”刘缦似乎想说什么,目光落在秦婉那纤细瘦弱、微微发抖的背影上,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摆了摆手,“算了,你出去吧。”
秦婉如蒙大赦,几乎是跑出了里间。
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她心跳如鼓,手心全是冷汗。
这个女人...她知道自己的秘密!
她会不会告诉爹?
她留在这里,是不是个祸害?
无数的恐惧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带着点活泼的女声:“婉儿!婉儿!你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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