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回春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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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晕，然后是低矮、简陋、糊着黄纸的屋顶，鼻端萦绕着浓重却并不难闻的草药气味。
这是...哪里？我不是...应该死在雪地里了吗？
父亲...小黑...方砚...周先生...那些肮脏的手和冰冷的雪...
记忆的碎片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她刚刚苏醒、依旧混沌的脑海，带来一阵剧烈的抽痛和更深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尤其是下体传来的、难以启齿的钝痛和火辣辣的感觉，让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盖着虽然粗糙但洗得干净的旧棉被，身上穿着同样粗糙但干净的、显然是别人的旧衣服，大小并不太合身。伤口被妥善地包扎过。
有人...救了她？
是谁？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轻微的、带着迟疑的脚步声，和碗勺轻轻碰撞的声响。
一个纤细瘦小的身影，端着一个小小的粗陶碗，小心翼翼地撩开隔开内外间的旧布帘，走了进来。
进来的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碎花棉袄，下身是同色的棉裤，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没有任何饰物。
显然是清早刚刚回到家中的秦婉。
她生得颇为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怯懦和忧郁，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睡得不好。
此刻，她低着头，目光躲闪，不敢看床上的人，只是怯生生地走到床边，将手中的粗陶碗递过来，声音细弱蚊蚋：
“你...你醒了？爹让我...给你送点温水，你喝一点吧...”
这声音...
刘缦原本茫然的目光，在听到这声音、看清这少女面容的刹那，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骤然凝固。
紧接着，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置信的、荒诞的、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激烈情绪，如同冰火交织的潮水，猛地冲上她的头顶。
这张脸，这张清秀、怯懦、带着忧郁的脸！
她见过。
就在昨天下午，在那间名为听竹的茶舍雅间窗外。
在周明德那丑陋的身体下方，发出婉转娇吟的，就是这张脸。
那个被周明德称为小乖乖、侵犯着的书院女弟子。
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端着水给自己？！
难道...难道是周明德派她来的？
不，不对...周明德恨不得自己消失，怎么会派人来救她？
而且，这里看起来...像是医馆？
无数的疑问和混乱的念头在刘缦脑中炸开，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如同毒蛇噬心般的羞愤、嫉妒、怨恨与荒谬感。
这个女孩，这个看起来如此无辜、怯懦的女孩，是周明德的新欢！
是她曾经以为的、可以依靠的周先生背叛她、羞辱她的活生生的证据！
而此刻，这个女孩，竟然出现在她面前，还...还给她送水？
“你...你是谁？！”刘缦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颤抖，她猛地抬手，想要挥开那碗水，却因为虚弱和牵动伤口，动作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只是死死地盯着秦婉，眼中布满了血丝，那眼神混杂着惊疑、怨恨、痛苦，以及一种濒临疯狂的审视。
秦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可怕的眼神吓了一大跳，手一抖，碗里的温水泼洒出来一些，溅湿了被褥。
她惊惶地后退一步，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是秦婉...我爹...我爹是这里的郎中...他昨晚...把你救回来的...”
郎中？救回来的？
刘缦混乱的思绪捕捉到这两个词。
是了，昨晚...雪地...冰冷...然后好像有光...有人背起了她...是了，是一个老郎中。
她模糊记得一个清瘦的背影和浓烈的草药味。
原来是他！是这个女孩的父亲！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刘缦心中的波涛平息，反而激起了更诡异、更扭曲的波澜。
救她的人，是周明德新欢的父亲？
这算什么？命运恶意的玩笑吗？
她的救命恩人，是那个夺走她攀附的男人的女孩的父亲？
而那个女孩，此刻正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怯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仿佛她才是那个被伤害、被惊吓的人。
凭什么？！
她刘缦被背叛、被凌辱、家破人亡、险些冻死街头！
而这个女孩，却能安安稳稳地躲在父亲的羽翼下，享受着清白和救助？
哪怕她也被周明德侵犯了，可她至少还有父亲！
还有一个能救死扶伤、给她安稳住所的父亲！
而自己呢？
父亲死了，尸体还躺在冰冷的义庄！
自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丢在雪地里，被肮脏的老头子玷污，最后被某种程度上的仇人的父亲捡了回来！？
一种混合着极度不甘、怨恨命运不公、以及某种迁怒的情绪，如同毒藤般在刘缦心中疯狂滋长。
她看着秦婉那副怯懦、苍白、我见犹怜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刺眼，甚至...恶心。
“你爹？”刘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怪异的、尖锐的讥讽，“你爹...可真是个大善人呐！救了我这个...脏了烂了的疯子！他知道他女儿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吗？嗯？秦、婉、姑、娘？”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重，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剐在秦婉脸上。
秦婉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手里的碗终于再也拿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温水溅湿了两人的鞋面和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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