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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回春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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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恐、慌乱,以及一丝被彻底揭穿的绝望。

她知道了!

这个陌生的、疯癫的女人,她知道她和周先生的事情!?

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难道是周先生告诉她的?

不,不可能!那...那她昨天在哪里看到的?!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秦婉,她仿佛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羞耻、恐惧、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想否认,想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我没有...我不是...”她语无伦次,徒劳地想要否认,身体却像秋风中的落叶,抖得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外间的布帘再次被掀开。

秦老医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冒着热气的药汁,走了进来。

他显然听到了里间的动静,脸上带着疲惫和关切。

当他看到地上摔碎的碗、洒了一地的水、女儿惨白流泪、惊恐万状的模样,以及床上那个陌生女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怨恨、讥讽与疯狂时,心中猛地一沉。

“婉儿,怎么了?”秦老医快步上前,先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后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儿,目光严厉地看向刘缦,“姑娘,你醒了?感觉如何?可是小女笨手笨脚,冲撞了你?”

他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为人父的保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陌生女子看女儿的眼神,绝非寻常。

刘缦看着秦老医那张清癯、疲惫却温和正直的脸,又看看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秦婉,心中那股邪火和怨恨,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了一下,但并未熄灭,只是变成了更阴冷的、沉在心底的毒。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古怪、扭曲的笑容,声音依旧嘶哑:“冲撞?没有...秦姑娘好心给我送水,是我自己...没拿稳。还要多谢...秦大夫救命之恩。”

她刻意强调了秦姑娘和秦大夫,目光在父女二人之间扫过,那眼神让秦老医心头的不安更甚。

他能感觉到,这女子话里有话,眼神中藏着深深的怨毒和某种...他看不懂的、针对女儿的敌意。

“举手之劳,医者本分。”秦老医压下心中的疑虑,将女儿轻轻拉到身后,对刘缦道,“姑娘身上伤势不轻,又受了严重风寒,心神激荡,还需好生静养,切莫再动气伤神。这是刚熬好的驱寒安神汤,你趁热喝了。婉儿,你先出去,帮爹把外面的药材收拾一下。”

最后一句话,是对秦婉说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秦婉如蒙大赦,连地上的碎片都不敢捡,低着头,捂着嘴,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里间,那压抑的、细碎的哭泣声隐隐传来。

秦老医看着女儿仓皇的背影,心中忧虑更重。

他转身,端起药碗,递到刘缦面前,目光平和却带着洞察:“姑娘,我不管你是谁,从前经历过什么。既到了我这儿,便只是病人。先把药喝了,养好身子。其他的事...等你好些再说。”

刘缦看着眼前黑褐色的、冒着苦涩热气的药汁,又看看秦老医那双平静中带着悲悯和坚毅的眼睛,心中翻腾的恶毒言语,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默默地接过碗,入手滚烫。

她没有立刻喝,只是低头看着碗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和那深色的药汤。

救她的是这个人。

仇人的父亲,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这命运,真是荒谬绝伦,可笑至极。

她闭上眼睛,仰头,将那一碗苦涩滚烫的药汁,如同饮下命运的毒酒般,一饮而尽。

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带来一丝虚弱的暖意。

秦老医接过空碗,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自毁般的决绝,心中暗暗叹息。

这姑娘,心里藏着太多事,太多苦,太多恨,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而婉儿,似乎也卷入了某种麻烦之中,与这姑娘或许还有所关联...

屋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雪光映得窗户一片惨白。

寅客城的清晨,在一种异样的惨白与寂静中降临。

持续了半夜的雪终于停歇,但天空并未放晴,而是被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严密覆盖,透不出丝毫阳光。

积雪覆盖了屋檐、街道、枯树,将这座充满纷扰的边城暂时包裹在一片冰冷的、虚假的宁静之中。

“邪了门了!六月飞雪!老子活了四十年,头一遭见!”

“可不是!昨儿半夜那雪,下得跟棉絮似的,冻死个人!我娘说,她奶奶那辈儿传下来,六月雪,不是大冤,就是大灾!”

“嘘!小声点!没听说前几日白家...还有拍卖会那些事吗?我看这寅客城,怕是要不太平了...”

“唉,这鬼天气,买卖都没法做...”

街边早早出来扫雪、或是为生计不得不开门营生的小贩、脚夫们,一边呵着白气搓着手,一边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六月飞雪的异象,如同一种不祥的预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与拍卖会结束后城内隐隐流动的紧张气氛混合在一起,更添几分惶恐。

城西,秦氏医庐。

刘缦再次昏睡过去,那碗安神药似乎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她身体太过虚弱。秦老医守了她半夜,确认她脉象暂时平稳,呼吸也均匀了些,这才稍稍放心。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里间,看到女儿秦婉正背对着他,蹲在小小的灶间,默默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火,准备熬煮一家人的早饭。

其实也就是一锅稀得见底的糙米粥,外加两个粗面饼子。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显然还在无声垂泪,昨夜的惊恐与秘密被撞破的羞耻,依旧折磨着她。

秦老医心中绞痛,却不知如何开口。他默默地走到女儿身后,将一件更厚实的旧棉袄披在她单薄的肩上,低声道:“婉儿,别哭了。爹在这儿。有什么事,爹总会想办法。”

秦婉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哽咽道:“爹...我没事...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秦老医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他知道女儿有心结,强逼无用。

他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自己那条在风雪夜背人后更显酸痛的左腿,对秦婉道:“婉儿,你看着点灶火,也留意一下里间那位姑娘。爹得去回春堂一趟,今日...该去拿药,也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活计。”

回春堂是位于白府附近、规模颇大的一家医馆。

秦老医这样没有固定铺面、只靠走访和街坊口碑的穷郎中,时常会去那里碰碰运气,看能否接到一些炮制药材、辨识草药之类的零活,赚取微薄的酬劳,换取一些必需的、自己采不到或买不起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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