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郎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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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某间地下室内。
这是一间隐秘而奢华的地下室,四壁镶嵌着防止窥探的符文,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吸音的魔兽皮毛。
数十盏琉璃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赌桌上,骨牌、骰子、金青蚨堆叠如山。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水和一种令人血液加速的狂热气息。
冯家永昌票号的少爷此刻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庄家手中即将揭开的骰盅。
他面前原本堆得高高的金青蚨,已然所剩无几。
昨日在拍卖会没拍到风影隼蛋的郁闷,父亲可能的责骂,妻子的哭泣...全被他抛到了脑后,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翻本!把输掉的,连本带利赢回来!
“开!开!开!”围观的赌客们疯狂叫喊着。
“四五六,十五点大!”
“他妈的!”冯少爷猛地一拳砸在赌桌上,震得筹码乱跳。
他又输了。最后一点本钱也输光了。
他喘着粗气,如同困兽,猛地扯下腰间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啪地拍在桌上:“押这个!再借我五百金青蚨!”
旁边的金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冯少爷,您之前借的,可还没还呢。这玉佩...成色是不错,但抵不了那么多。要不...您把西街那间绸缎庄的房契押上?”
冯少爷眼睛更红了,那是他娘私下给他的产业。
但赌徒的疯狂已经占据了他的理智,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吼道:“押!给我拿钱来!”
暖阁与赌窟,一静一动,却同样弥漫着堕落与空虚。
而官办书院深处,某间僻静的、专供高级教习休息的独立厢房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厢房里燃着有助于宁神静气的熏香,但此刻空气中却飘荡着一股淫靡的气息。
周明德已经穿好了他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直裰,头发重新一丝不苟地束好,恢复了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经学博士模样。
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看似在研读,但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里间床榻的方向。
床榻上,锦被凌乱,那个下午在茶舍听竹雅间被他侵犯的女弟子,正蜷缩在角落里,小声地、压抑地啜泣着,身上只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属于周明德的旧外袍,露出布满青紫痕迹的肩膀和手臂。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充满了恐惧、羞耻和茫然。
“哭什么?”周明德放下书卷,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与掌控感,“能得为师青睐,是你的福分。好好听话,日后在书院,自然无人敢欺你,功课上,为师也会多多提点。若是不懂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你应该知道,书院最重清誉。今日之事若传出去,你一个女子,名节尽毁,怕是只能被送去乡下了此残生。而你家中父母...”
女弟子浑身一颤,啜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剧烈的、无声的颤抖,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周明德满意地收回目光,端起手边温热的参茶,轻轻呷了一口。
下午在茶舍被人撞破的些许慌乱早已平息。
至于那刘缦...想起她,周明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与不屑。
不过是个爱慕虚荣、自甘堕落的贱婢,玩腻了也就丢了,没想到还惹了一身骚。
不过也好,她爹死了,听说她自己也疯了,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现在,这个更年轻、更鲜嫩、也更好掌控的女弟子,才是他的新乐趣。
至于方砚的死...一个无足轻重的寒门学子罢了,死了也就死了,正好空出一个名额,或许还能运作一番...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慈和,对床上的女弟子道:“好了,莫要再哭。去后面隔间梳洗一下,把衣服穿好。记住为师的话,今晚,你只是来请教功课,晚了,便在为师这里歇下了,明白吗?”
女弟子颤抖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明白...”
寅客城的夜空下,雪依旧在下。
陈府的暖阁里,陈老东家左拥右抱,沉沉睡去,鼾声如雷,嘴角还流着涎水。
金银窟里,冯少爷输掉了最后一点筹码,包括那间绸缎庄的房契,面如死灰地被请了出去,身后是赌场打手不怀好意的目光。
书院厢房内,周明德吹熄了灯,黑暗笼罩了一切,也掩盖了少女无声的泪水与绝望。
而城西那条破败的小巷深处,雪花静静地落在刘缦的身上、脸上,试图为她覆盖一层洁白的殓衣。
她的体温,随着落雪,正在一点点流逝。
瞳孔中的最后一点微光,也如同风中的残烛,悄然熄灭。
那涣散的、空洞的眼神,依旧望着天空,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只是...一片虚无。
寒风呜咽,卷起地上的雪沫,打着旋儿,掠过坍塌的院墙,掠过隔壁那扇紧闭的、曾经传出拨弄算盘声的门,也掠过巷口。
那里,或许明天会有早起的人发现这具冻僵的尸体,或许会被巡街的兵丁草草收敛,又或许,要等到雪化之后,才会被人察觉。
但此刻,万籁俱寂。
只有雪落的声音,沙沙,沙沙,像是为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夜晚,也为这条卑微如草芥的生命,奏响的一曲无声挽歌。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相隔不过数里,却是天堂与地狱,奢靡与消亡,两个截然不同、永不相交的世界。
而这场雪,平等地落在每一个角落,却无法掩盖任何一道,深深的、渗着血的鸿沟。
寅客城的雪,下得更密了。
城西陋巷深处,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在断壁残垣间呜咽穿行。
刘缦的身体已被薄雪覆盖了大半,裸露的肌肤冻得发紫,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瞳孔彻底涣散,生命如同风中残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就在这死寂的、似乎连时间都要冻结的雪夜,巷口却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不同于车马的、略显滞涩的声响。
一盏昏黄的、在风雪中摇曳不定的灯笼光芒,由远及近。
来者是一个年约五旬、身形清瘦、背着一个陈旧药箱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袍,外罩一件半旧的青色油衣,头上戴着一顶遮雪的斗笠。
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尤其一双眼睛,在灯笼光下显得温和而疲惫,此刻正因风雪而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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