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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风雪慰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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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差役是个吊梢眼,他皱着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仿佛驱散什么晦气,远远瞥了刘缦一眼,对里正道:“人没错吧?是苦主老刘头的闺女刘缦?”

里正是个干瘦的老头,连忙点头:“没错没错,就是她。街坊邻居都认得。”

吊梢眼差役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戳的文书,又摸出一小串用红线穿着的几百枚银青蚨,递给张婆婆:“喏,这是衙门的烧埋银和具结文书。人死不能复生,让她节哀。尸体已经在义庄登记,过两日若无人认领,衙门会代为处置。让她在这文书上按个手印,或者你代按也行。这银子,给她买点纸钱香烛,也算尽孝了。”

张婆婆忙不迭接过银青蚨和文书,看也没看那文书,心思全在那些青蚨上,嘴上却连声道:“是是是,官爷辛苦了!老身代这苦命的丫头谢谢官爷!您放心,手印我待会就让她按,不,我帮她按了!这丫头都这样了,哪还晓得按手印...”

差役巴不得赶紧了事,又例行公事地问了句:“可还有别的亲人?或者这丫头自己有什么话说?”

张婆婆瞅了一眼眼神空洞、对这边动静毫无反应的刘缦,摇头叹道:“没了,就父女俩相依为命。您看她这模样,还能说什么?造孽啊!”

差役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刻都晦气。

里正也连忙跟上。

灯笼的光晕很快消失在巷口,巷子重新被深沉的黑暗和寒风笼罩。

张婆婆拿着那些青蚨和文书,撇了撇嘴,将青蚨揣进自己怀里,文书随手揉成一团,也塞了进去。

她正准备回屋,又瞥了一眼泥地里的刘缦,再看看自家那扇门,老张头刚才探出来的、猴急的脑袋已经缩了回去,但门缝还留着。

她心里啐了一口,却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回了院子,关上了门,只是没闩死。

老张头在门后急得抓耳挠腮,刚才差役来时,他那第二次升起来的邪火就被硬生生压了下去,此刻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舔了舔嘴唇,刚要再次拉开门溜出去,巷口却又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一次,是几个穿着官办书院学子服、年纪与方砚相仿的少年,提着一盏风灯,在一个穿着青衫、面容严肃的中年训导带领下,神色沉重地走了过来。

他们是代表书院前来慰问方砚未过门的妻子刘缦的。

方砚惨死,书院上下震动,校长亲自过问,虽觉刘缦身份有些突兀,但既然有学子作证,又有信物,于情于理,书院也该派人来探望一下这位未亡人,以示关怀。

“请问,刘缦姑娘是住这里吗?”为首的训导先生姓李,声音刻板,目光扫过坍塌的院墙和狼藉的院子,眉头皱得更紧。

张婆婆的耳朵尖,立刻又从门里钻了出来,脸上瞬间切换成同情与哀伤:“是这儿!是这儿!哎哟,是书院的先生和相公们吧?快请进...唉,进不去了,院墙都塌了。刘缦那丫头...在那儿呢!”

她又指向泥地里的刘缦。

李训导和几个学子看到刘缦的惨状,都是一惊。

只见她浑身湿透,沾满泥污,头发散乱,眼神涣散,对来人不理不睬,只是偶尔神经质地哆嗦一下,或发出一两声低笑。

这哪里像是刚失去未婚夫的悲痛女子,分明是个失心疯的乞丐!

一个学子低声道:“先生,这...这真是方兄的...未婚妻?怎么...”

他有些难以置信,方砚在书院虽然内向,但学业扎实,为人也端正,怎么会和这样一个...女子定亲?

李训导也心中疑惑,但想到方砚已死,眼前这女子又如此凄惨,也不忍再多问。

他上前两步,离刘缦稍远些,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温和实则疏离的语气道:“刘姑娘,老夫乃官办书院训导。学子方砚不幸罹难,书院深表痛心。闻听姑娘与方砚有婚约之谊,特来探望。望姑娘节哀顺变,保重身体。方砚的后事,书院会妥善处理,他的遗物,也会整理后交由姑娘。这里有一些书院同仁的微薄心意,聊表慰问,请姑娘收下。”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不大的青色布包,里面装着约莫两三百枚铜青蚨,乃是书院几百位师生凑的份子,递给张婆婆。

他实在不想靠近此刻状态的刘缦。

张婆婆眼睛又是一亮,连忙双手接过,嘴里不住道谢:“谢谢先生!谢谢各位小相公!方相公是个好人啊,刘缦没福气...唉,这丫头命苦啊...”

李训导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刘缦,心中叹息,觉得这女子怕是承受不住打击,真的疯了。

他不再多留,对学子们道:“心意已到,我们走吧。莫要过多打扰。”

说罢,带着几个神色复杂、不时回头看向刘缦的学子,匆匆离去。

他们心中对方砚的未婚妻印象,恐怕只剩下疯癫和不堪了。

两拨人先后到来,又匆匆离去,除了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银钱和几句空洞的节哀,没有给泥地里的刘缦带来任何实质的改变,甚至没有让她抬一下眼皮。

但这两次打断,却让隔壁门后的老张头心痒难耐,邪火一阵阵上涌,又被迫压下,憋得他眼珠子都有些发红。

他不停搓着手,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着那些碍事的家伙。

张婆婆将书院给的青蚨也揣好,心里盘算着,加上衙门给的,还有王氏兄妹给的,这可真是一笔天降横财了。

她喜滋滋地,再次准备回屋。

然而,仿佛老天爷故意捉弄,巷口居然又传来了动静。

这一次,只有一个人。

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绸衫、头戴方巾、作书生打扮,但看年纪已有三十出头、面相油滑、眼神闪烁的男子。

他自称姓胡,是方砚的远房表兄,闻听表弟噩耗,特从库伦城赶来,一来想祭奠表弟,二来看看未过门的弟妹,三来...他搓着手,对闻声再次出来的张婆婆,暗示性地表示,家中清贫,方砚既去,不知其遗物中,可有可供变卖、以供他扶灵归乡之资的物件?

显然,这是个听到消息想来捞点好处、占点便宜的破落亲戚,或许根本就是冒牌的。

张婆婆何等精明,一眼看出这胡表兄的成色,心中鄙夷,但脸上却不露,只唉声叹气地诉说着刘缦的疯癫和家中的惨状,绝口不提什么遗物,只说书院已经来过,一切都由书院处理了。

那胡表兄见捞不到油水,又看看泥地里疯疯癫癫的刘缦,觉得晦气,敷衍地对着空气说了几句表弟你死得好惨、弟妹你要坚强之类的屁话,便也悻悻地溜走了,甚至没问方砚的尸体停在哪儿。

这一次,张婆婆都懒得目送,直接转身回院。

而门后的老张头,经过这接二连三的打断,耐心已然耗尽,邪火混合着一种扭曲占有欲,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再也等不及了。

“砰!”他猛地拉开门,如同饿狼般冲进了隔壁院子。

寒风呼啸,巷子里再无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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