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振武威荒服 扬文肃远墟(1/1)
话音落下,场中那雷鸣般的怒斥竟是一顿。众人张着嘴,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处,嗡嗡声渐起,随即又低了下去,终至无声。
夜风拂过擂台,吹动白沐贞衣袂轻轻飘荡。她立在那儿,含笑望着看台上,眉眼弯弯。月光下,那一张张面孔神色各异,有怒目而视的,有面面相觑的,有低头不语的,有侧身与旁人交头接耳的。可那交头接耳也只片刻,便又静了下去。场上静得出奇,静得只余风声,和那风过处旗幡摆动的窸窣轻响。
“啧啧啧,当年在无相城大开杀戒的威风呢,吃到狗肚子里了吗?”白沐贞歪着头,将台下那些默不作声的人挨个儿瞧了一遍。她眼睛眯成两条缝,唇角高高扬起,那笑意里满是讥诮。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她也不急,就那么等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夜风拂过,吹动她衣袂轻轻飘荡。
“大家不要怕,白沐贞就一个,如今天下英雄俱在,未必拼不过她!”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那嗓音粗豪,带着几分鼓动的意味,在这片怒斥声稍稍平歇的空当里格外响亮。喊话的是个精壮汉子,站在前排,攥着拳头高高举起,四下里挥舞。
话音落下,周围嗡嗡声又起。有人点头附和,有人捋须沉吟,有人交头接耳,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擂台。那目光里有犹疑,有试探,有跃跃欲试的凶光,也有藏在人后的退缩。夜风吹过,卷起擂台上细碎的石屑,窸窸窣窣滚向角落。
白沐贞站在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深了,眉梢轻轻一挑,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或振奋或犹疑的面孔,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也不说话,只负手立在原地,等着看谁会第一个冲上来。月光洒在她身上,衣袂被夜风拂动,轻轻飘荡。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促狭与玩味。
不多时她抬起手来,随意地朝那喊话的汉子指了指,随即收回,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又负手而立。那模样,仿佛眼前不是群情激愤的英雄好汉,而是一群踌躇不前的孩子。她嘴角一咧,笑得愈发没正形了。
看台上轰然炸开了锅。不知是谁先迈出第一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潮如决堤的洪水,自看台倾泻而下。有的翻过栏杆,靴底踏在木板上咚咚闷响;有的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衣袍带风;有的推开身前挡路的人,挤出一条道来。
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铮铮锵锵响成一片。怒骂声、呼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喧嚣的洪流,向擂台席卷而来。人群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黑压压如乌云压顶,将擂台团团围住。
白沐贞动了。她后发先至,那蜂拥而来的人群堪堪涌至擂台边缘,前排的靴尖已踏上擂台青石,后排的刀剑已高高扬起,怒骂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白沐贞身形一闪,自擂台中央掠出。
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动的。前一瞬,她还立在原处,衣袂被夜风拂动,轻轻飘荡,唇角挂着那抹痞里痞气的笑意;下一瞬,那道身影已没了踪影,只余月光空落落地洒在青石板上。有人眨了眨眼,以为是眼花了;有人揉了揉眼,以为是被月光晃了;有人猛地转头,四下搜寻,却只看见那蜂拥的人群忽然间僵了一僵。
人群中,忽有一道流影掠过。那影子极淡极浅,淡得几乎辨不出人形,浅得仿佛只是月光的折射。它自人群缝隙间穿梭而过,左一闪,右一掠,时而贴着某人的后背滑过,时而在两柄高扬的刀剑之间穿过。所过之处,带起一缕极轻的风,拂动那人的衣角,吹起那人的发丝,转瞬便消散无踪。
待到有人回过神来,猛地扭头去看时,那流影早已掠过数丈,没入人群更深处。月光下,只余一片茫然的众人,和那空荡荡的擂台。白沐贞已不知所踪。
“嘭!”气浪翻涌间,白沐贞已迎上那蜂拥而来的人潮。她身形飘忽,左一闪,右一掠,让过当头劈来的三柄大刀,顺手在刀背上轻轻一拨,那三人收势不住,刀锋偏转,险些砍中自家同伴。
有人使枪刺来,枪尖寒芒吞吐,直取她后心。白沐贞头也不回,只将腰肢一拧,那枪擦着她肋下掠过,她反手一掌拍在枪杆上,枪身剧颤,持枪者虎口发麻,长枪脱手飞出。有人挥剑横斩,她身子一矮,剑锋自头顶掠过,削断几根发丝。她顺势一拳捣出,正中那人小腹,打得他躬身如虾,向后跌去,撞翻身后数人。
“来得好!”白沐贞轻笑一声,双掌翻飞。左掌迎住一记重拳,掌心一翻一送,将那人震得连退数步;右掌劈在一柄横扫而来的大刀刀背之上,刀身应声而断,半截刀刃嗖地飞出,钉入青石地面,嗡嗡颤动。她脚下不停,在人群中穿梭往来,时而侧身让过刀锋,时而抬腿踢开袭来的枪杆,时而反手一掌拍飞近身的剑刃。
她轻笑一声,右拳轻描淡写地递出。那一拳看着绵软无力,拳速不快,劲力不显,倒像是随手一挥。那扑来的大汉见她这一拳软绵绵的,心下大喜,双臂交错护在胸前,硬生生撞了上去。
拳臂相交,闷响如擂鼓。大汉脸色骤变,那一拳之力,竟如山崩地裂,自他双臂贯入,直透胸腹。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掠过擂台边缘,直直撞入看台走廊。
轰然一声闷响,走廊栏杆应声碎裂,木屑纷飞。大汉砸在过道上,又滚了两滚,撞翻一排座椅,方才止住去势,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轰然一声闷响,白沐贞破壁而入。碎木迸溅,烟尘腾起处,她身形已掠入兵器库中。四下里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横七竖八,有的斜倚墙根,有的悬于木架,刃口在昏黄灯火下泛着冷冷寒光。
她方一站定,便有数杆长枪自斜刺里刺来,枪尖吞吐,封住左右去路。白沐贞足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让过那几枪,顺手在枪杆上一按,借势翻了个筋斗,稳稳落在一排刀架之后。
刀架上横着七八柄大刀,刀刃朝外,寒芒逼人。她刚落下,便有两人自刀架后转出,一人使刀斜劈,一人使剑直刺。白沐贞不慌不忙,侧身让过刀锋,左手一探,两指夹住刺来的剑尖,轻轻一拧,那剑应声而断。
使剑者一愣,白沐贞已欺身而近,一掌按在他胸口,将他震得倒飞出去,撞翻身后一堆枪杆。使刀者刀势未收,白沐贞已绕至他身后,在他后颈轻轻一砍,那人身子一软,扑倒在地。
又有三人各持兵刃扑来,一人使棍横扫,一人使叉直刺,一人使鞭缠卷。白沐贞足下不停,身形飘忽,让过横扫而来的棍,侧身避开刺来的叉,随即探手抓住那缠来的鞭梢,猛地一拽,持鞭者收势不住,踉跄前扑。
白沐贞顺手在他肩头一拍,那人便扑倒在地,砸得地面闷响。使棍者再度挥棍扫来,白沐贞不闪不避,只抬手一格,那棍砸在她小臂上,却如砸在铁柱上一般,震得使棍者虎口发麻,棍子险些脱手。白沐贞反手夺过棍来,顺势一扫,正中使叉者腰胁,打得他横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