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4章 下坠的飞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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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那班飞机是夜航，起飞时还平稳。

客舱灯暗了，大多数人缩在毯子里睡。

铁牛靠着椅背，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我靠在窗边，眼罩戴到一半，脑子里还转着阿芋刚刚发来的那张照片——

她在阳台上，端着一盘小蛋糕，背景里有一小截阳光。

我好像已经闻到了香甜，忽然很想下飞机，立刻回到家。

然后，飞机猛地一沉。

不是颠簸，是整个人被往下拽！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猛地提到嗓子眼。

氧气面罩“啪”地弹出来，在头顶灯下晃荡。

警报声尖锐地撕开夜色，客舱灯疯狂闪烁，像垂死的人睁眼又闭眼。

“各位旅客请注意——”

乘务员的声音在发抖，却还在拼命稳住：“请系好安全带，戴上氧气面罩，保持镇定——”

可这种时候，怎么可能镇定？

后排有个小孩在尖叫，前面有人打翻了水杯，玻璃杯滚到过道上，碎成几片。

有人高声喊“怎么回事”，有人在哭，有人开始低头翻手机，一片慌乱。

铁牛的呼噜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坐直，手死死攥住扶手，脸白得像纸。

他转头看我，想笑，没笑出来：“阿若...这......”

飞机又是一记剧烈侧倾。

我整个人被安全带勒住，胃里翻江倒海。

耳边是金属的呻吟声，是引擎不对劲的闷吼，是气流把机翼撕扯的尖啸。

窗外的云不再是云，是翻涌的黑，像有什么东西在

我恐高。

可我从不知道自己恐高。

所以，我并不是恐惧高度，而是恐惧死亡！

我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

我想抓住什么，手边只有冰凉的扶手和铁牛发抖的手背。

我脑子里轰地炸开——

阿芋。

她还在家里等我呢！

多年前对死亡和意外的担忧，本已经被我渐渐淡忘，如今却变成真正的恐惧砸在我身上！

我怕死！我不想死！

我要是死了，阿芋一个人怎么办？

她听不见也说不了话，一个人在这世上，该怎么办？

飞机还在颠簸，警报还在响。

氧气面罩里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

有人呕吐，有人哭喊，有人开始祈祷。

飞机又一次狠狠下坠。

铁牛在旁边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肉里。

我没挣开，也死死攥着他的手。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们都要死了。

舷窗外忽然划过一道光。

不是闪电。

是一道又细又亮的弧线，从黑沉沉的云里穿过去，像谁在天上点了一根火柴。

流星。

可能不是流星，只是机翼擦出的火星，是我濒死前眼睛骗自己。

我闭上眼。

眼泪被惯性扯到眼角，凉得刺骨。

舱体剧烈摇晃，我的脑袋撞在舱壁上，听见自己的颅骨发出了一声闷响，然后视野像电视没了信号，开始翻滚着细碎的雪花。

在一阵嗡嗡的耳鸣声中，我恍惚听见了飞机引擎的哀鸣，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听见了种子园大家的声音......

唯独听不见她的声音，我从未听过她的声音。

她在等我，但我可能回不去了。

她听不见也说不了话，我放心不下她，死也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