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朝北的琴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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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后来又给我找了一个新老师,姓陈,是音乐学院毕业的,教得很专业。
她讲课时思路清楚,条理分明,每个指法要求都能说出原因:为什么要这样拐腕,为什么这里的力度要下去,为什么踏板要换在这个位置。
她是有真本事的老师,可我不再喜欢上课了。
以前周阿姨的琴房朝南,现在陈老师的琴房朝向偏北,常年不见阳光,窗户上挂着米白色的百叶帘,光线是扁平的。
椅子的高度正好,是我妈妈提前跟她说好的“按考级标准调”。
她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这个高度。
她只是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等我坐上去。
我和周阿姨之间的那种像“商量”一样的感觉,在她这里不存在。
她说话很干脆,示范的时候准确利落,不留一丝模糊的空间。
她从来不说“你想象这个音像什么”,她只会说“这个音是强的,下键速度要快,手腕不能塌”。
她说得都对。
但我坐在琴凳上的时候,眼睛会不受控制地瞟向窗外。
窗外有一棵广玉兰,春天发新芽,夏天开白花,秋天叶子落一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
我每次走神的时候,就看那棵树。
我开始觉得练琴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情。
一开始只是上课走神,后来在家练琴也开始偷懒。
妈妈规定我每天放学回来先练一小时琴再写作业。
她有时候会站在我琴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一边喝一边听。
我弹得稍微慢一点,她就说:“专心。”
我弹错一个音,她就说:“重来。”
那个“重来”很刺耳。
它穿过房间砸过来,把那个音钉死在原地,不许走。
我只好退回去,把那一小段重新弹一遍。
我差点忘了她是个老师,明明是教语文的,但好像连钢琴也会。
有一段时间,我练琴的时候故意磨蹭。
坐到琴凳上先调一调琴凳高度,再翻一翻谱子,把书页来回弄平,用指头去抠键盘边缘那一条缝。
实在拖不下去了,才把手放上去。
然后一边弹一边数还剩多少分钟。
有一天她推开琴房的门,直接站在我身后,我的琴凳腿在地上拖出一道很轻的响,我已经习惯她走路没有声音。
她说:“秦意绵,你最近练琴越来越不专心了。”
我说:“我没有。”
她说:“你弹了二十分钟,连一页琴谱都没翻过去,你以前十分钟就能顺下来。”
她伸手翻开我面前的琴谱,“这首曲子已经两周了,你还没有背下来,你的同学上周就已经弹到下一首了。”
我没有说话。
她把琴谱合上,声音冷下去:“你现在不好好练,以后怎么能有成就?怎么能熬出头?
为了你,我和你爸付出了多少?你自己这些年又吃了多少苦?
‘业精于勤,荒于嬉’,你看看现在的样子,你对得起谁?”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因为我知道我说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