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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7章 死去的花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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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停了钢琴,我是谁?

我没有别的东西了,我的全部价值、全部存在感,都系在那十根手指上。

如果手指坏了,我就没了。

大三那年,人文礼堂的期末汇报,我弹的是肖邦《第一叙事曲》开头的引子部分。

那个段落我练了上千遍,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一个音的深度。

可我的右手无名指,在触键的前一刻,突然蜷了一下。

我按下去,声音是哑的,接下来是小指,中指......

我的手指像一群不听话的士兵,在枪响的瞬间掉了头。

我坐在琴凳上,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发抖。

台上的聚光灯烤着我,台下坐着我的导师、我的同学,还有来看表演的家长。

我听见有人小声问:“她怎么了?”

我没法回答。

我不敢在台上再试一次,我怕我的手会背叛我第二遍。

我站起来,对台下鞠了一躬,平静地说:“对不起,我身体不太舒服。”

然后我走下台。

那是我的最后一次正式演奏。

那天下来之后,我在后台的走廊里坐了很久,没有哭。

我只是一个劲儿地活动着手指,想让它恢复灵活。

我活动了很久,它也不听我的话,我把它握成拳,松开,再握,再松开,无名指还是蜷着,像一个叛徒。

没办法,我只能去医院,检查、肌电图、神经传导试验、颈段核磁。

结果出来,医生看着报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局灶性肌张力障碍。这个病,目前没有根治的方案。

最好的预后只能改善一部分,所有的医学手段都只能缓解,很难让你的手回到从前那种精准控制的水平。”

他说:“你这种情况的诱因,是长期过度训练和精神压力。你能弹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又很委婉地说了一句:“别太拼命了。”

我没告诉他,从来都不是我想拼,而我现在也没什么好拼的了。

确诊之后,先崩溃的人不是我,是我爸妈。

我爸在饭桌上问我:“医生说怎么治?”

我说:“治不好。”

他一愣,筷子掉在桌上。

他沉默了很久,喝了一口酒,说:“那你以后怎么办?弹不了琴,你还能干什么?”

我妈在旁边说:“她那么小开始学琴,除了琴什么都不会,现在琴也没了,这以后......”

她的语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像在对我说。

我想说些什么,但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我能说什么?说“我可以学点别的”?说“我找找工作”?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我的简历是一条线,上面只有一个词:钢琴。

可我现在已经弹不了琴了......

我五岁开始学琴,十几年光阴,在琴凳上抹泪,在琴键上流血,最后双手颤抖着合上琴盖,一无所有。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痛哭。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弹琴,也不出门,就坐在床上,看着那朵花瓣褪了色的塑料莲花。

我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看它就好像在看自己,实在太像了。

自己没有控制的开关,有人让我开花,我就开花,花开就响,一响就没完,摔都不坏,等到“芯”死了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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