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7章 死去的花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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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上音乐学院附中的那年,我十五岁。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离开家,不需要每天被母亲盯着练琴。
我原本以为那是一种解放。
但我到了附中之后才发现,我之前的生活不是母亲一个人给我套上的枷锁,更像是我自己已经长成了一把锁的形状,钥匙没了,锁还焊在身上。
附中的琴房里有21架钢琴,早上六点半开门,晚上十点关闭。
我每天都在琴房里待到熄灯为止。
因为在我旁边,永远有一个人还在练。
那个人比我瘦、比我有天赋、比我不睡觉。
她可以把李斯特的《钟》弹得颗粒分明,可以在闭眼的状态下过一个完整的八度。
我嫉妒她。
我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
她有天分,我比她勤奋。
我不休息,我不能休息。
我们就像一群被扔进同一条赛道的马,蒙上眼,只知道往前跑。
没有人去问跑道尽头是什么,我们只需要跑得比别人快。
肖邦练习曲op.25No.11,俗称“冬风”,左手大跨度的分解和弦,右手快速跑动的旋律线条,无数人练到手腕发炎、指腹磨出水泡。
我练了三个月,第一遍弹的时候,我速度跟不上,右手一到高潮段落就糊成一团。
之后我每天从头练,分手练,慢练,再合成。
第二个月,我终于能完整弹完。
第三个月,我把自己弹哭了。
那是我学琴以来第一次弹哭。
不是情绪失控,不是委屈,是生理性和心理性混杂的崩溃。
我的右手小指在反复快速跑动时磨掉了一层皮,指尖的嫩肉露出来,每一次触键都像针扎。
我继续弹,我不能停下来。
前面的人还在练,我不能落后。
我一边弹一边哭,眼泪流进嘴里,抹嘴的时候,我尝到甜腥味,不是眼泪,是手指上的血。
后来我拿到了那首曲子的最高分。
老师表扬我:“意绵,你有灵气,有韧劲。”
我没有告诉她,我练那首曲子的时候,心里已经空掉了。
我弹的不是肖邦,是恐惧。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在用钢琴去证明自己可以。
但“可以”这个词,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因为前方的“可以”永远是别人的,你没法在“可以”里面停下来。
我努力的回报是我如愿考上了城市音乐学院的钢琴表演专业。
但进入大学之后,我的手指开始出现问题。
起初只是偶尔,比如我弹一组八度的时候,小指会突然翘起来,像抽了一下筋。
我以为是手累,停下来揉揉,然后继续。
可后来,频率变高了。
无名指也开始不听话,弹到快速段落时,它会自己蜷起来,触不到键面。
我不得不停下来,握握拳,活动活动,再重新开始。
我开始怕了,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的老师,我的同学,我的父母。
我也不敢去医院,因为医院会告诉我什么?
他们会说:停止练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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