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他在意的要死 - S01E08(2/2)
看着龙女脸上震惊的表情,阿拉斯托终于头一次在这场让他措手不及的对谈中感受到了处于上风的快感。
熟悉的掌控感回到了魔鬼的体内和微微颤抖的掌心中。
他稍微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被亚当劈开的、仍在往外渗血的巨大裂口,然后,用一种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抬起头。
“噢——”
“不过我猜,这大概也属于你那些所谓的‘已处理’?就和那件‘微不足道的旧事’一样,各归各算……对吧?”
他以一种谜语人般的姿态这么说着。
但阿拉斯托依然没有提到“那件事”。
他没有提自己去了“那个地方”,辛辛苦苦把她从原形暴露的濒死状态里捞出来。
没有提她忘记了这件事。
没有提客栈的人告诉她真相后她半信半疑的态度。
更没有提他其实一直知道,那时她最后甚至是在夏莉的劝说下才来“解决冷战”的。
是的,不是道歉,而是——“解决冷战”。
解决那场她毫不在意,而他却得独自承受的冷战。
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他以为是■■■的越界让他的情绪这般起伏,又或者是完全是因为她现在所展露的坦诚姿态入侵了他的安全区。
他以为自己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完全是因为他拒绝在这场自己其实并不占理,但他的自尊和自我非常占理的谈话中站在下风……
但实际上不是这样。
他在小恶魔城将这件事一笔带过,并非是因为他真的原谅了■■■,而是因为——
他不想显得那么在乎。
因为那个人是■■■。
阿拉斯托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哪怕他不理解,但他是有逻辑的。
想必■■■早已把“救命之恩被遗忘”和“背着她跟夏莉做交易”归到同一个“你就是这种人,我早就知道了”的框架里,然后在此刻,她甚至用一种“成熟大人”的姿态来将这件事一笔带过。
……可这不公平。
至少对于阿拉斯托而言,他自己是觉得这件事不公平的。
因为这所有的一切在他听来等于是:你甚至不觉得救命恩人这件事值得单独被记住;但你却能轻易地把我罕见的真心,和我日常的算计混为一谈。
可■■■不记得这件事,也不承认这件事,阿拉斯托甚至分不出哪一个更让人觉得糟糕透顶或伤人。
……而现在呢?
阿拉斯托突然觉得这有点可笑。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指向同一个地方。每一个带着讽刺滤镜的“成熟”、“体面”、“已处理”、“各归各算”……
这里面,每把刀居然都插在那笔他绝不承认自己在意的旧账上。
说实在的,阿拉斯托宁可把自己千刀万剐,也不会亲口说出“你胆敢忘记我救过你的命”这句话。
因为那等于承认他在乎。
因为那等于承认他付出了。
因为……
那等于承认他输了。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更加……“阿拉斯托”的方式。
他会用这笔账攻击■■■的现在所展现的姿态,或者说任何试图高他一头的姿态。
他拒绝说‘你为什么不记得我救了你’,他只会说:‘你引以为傲的那套理性体系本身就是个笑话。你连发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都搞不清楚,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客观’?’
可是现在他正茫然且恼怒地面临着一个十分残忍的问题——
他自己也已经分不清了。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愤怒■■■不信任他,还是在愤怒自己居然会因为被一个人不信任而产生情绪。
他恨这件事。
他在意的要死。
不论是■■■忘记他救过她这件事,还是他被■■■牵动了情绪这件事。
魔鬼的性格决定了他的愤怒和伤痛永远不会以最直接的形式释放。
他难以将“你忘了我救了你这件事让我很受伤”说出口,因为这种话在他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
他宁愿把这些东西压缩成炸弹,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引爆。
他最开始的计划大概是“就这样用沉默或者俏皮话糊弄过去,这场旧账我们以后再算”……
但■■■的发言和这场正面冲突打乱了他所有的安排。
他被逼到了不得不“现在就说点什么”的境地。
而在重伤、失血、情绪已经被对方先一步牵动的三重压力之下……温迪戈的“旧账以后再算”计划,彻底崩盘了。
但即便如此,阿拉斯托依然不是“当场全盘爆发”。
他选择了一种更符合他性格的……隐忍的方式。
或许是用暗示替代控诉?
用嘲讽碾压真意?
用“你记性太烂”、“你的理性令人作呕”、“我没用你的鳞”这些表面上还能维持住他罪人领主体面的话语?
魔鬼的心中有太多不能直接传达也绝对不能直说的东西。
是的,他说那些话,不是因为别的,就仅仅是因为在他心里、■■■她不一样,或者说,阿拉斯托以为她不一样。
是的,■■■最终也证明自己的不同了,但那种不同却是一种能令阿拉斯托这样的魔鬼都能感受到受伤的不同。
对其他任何人,阿拉斯托或无所谓,或一笑而过。他不需要对任何一个他重视的人“忍耐”——因为忍耐本身就意味着在乎。
但■■■却又是是唯一一个他既想毁掉、又想保留的存在。
他想让她痛苦,但又不想真正失去她。
他需要让她知道他有多么恨她,但又不能让她知道恨的
所以,他的态度才会比面对其他人时更加剧烈——但这份剧烈又不是那种外放且具有表演性质的剧烈,而是一种内敛的,甚至有点陌生的东西。
……令人不敢相信的是,面对■■■,那个只折磨他人的阿拉斯托居然陷入了某种内耗,一个快要被自己的骄傲活活勒死的、恐慌的恶魔。
魔鬼虽然表面还在笑,在嘲笑,在维持着那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但此刻。
他的声音碎裂了。
他的伤口,也已经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