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华沙之殇-华沙在流泪(上)(4k)(2/2)
“是。”
施泰纳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特霍芬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燃烧的城市,久久没有动。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1940年,他在法国,看着德军开进巴黎,法国人沉默地站在路边,眼睛里是恐惧和屈辱。
1941年,他在东线,看着苏军一败涂地,呜岢岚人上供一样把面包和盐献给德军,以为他们是解放者。
现在,他在华沙,看着自己手下的正规军居然连一群没经过军事训练的波澜人起义都无法快速镇压。
我们是正规军。
他对自己说。
我们是德国国防军。
我们打败过法国,打败过英国,打到过莫斯科城下。现在,难不成我们连一群平民都打不过?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老了,瘦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具骷髅。
那双眼睛,曾经在法国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曾经在苏联的雪原上燃烧着征服的野心,现在只剩下疲惫和疯狂。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几句话。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着一群平民,用du气,用燃烧弹,用喷火器?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阳台上,看着老人和神父被机枪扫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有回答。
特霍芬笑了笑转过身,走回窗前。
窗外,华沙还在燃烧,枪声还在响,爆炸声还在持续。
他想起今天早上,看到波澜国旗在市政厅楼顶升起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情绪。
也许那是恐惧。
也许那是一种预感,如果波澜人可以反抗,可以胜利,那么德国人也可以失败,可以被赶出波澜,赶出东欧,赶回德国,赶回那个他们出发的地方。
不。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德国不会失败。我们不会失败。
我们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手段,需要意志。意志。
对,就是意志。
波澜人有意志,我们也有。
适者生存,物竞天择。
而且我们的意志更强,更狠,更不讲道理。
他走回桌前,拿起电话。
“接空军司令部,告诉他们,明天早上,我要整个华沙变成一片火海,所有的燃烧弹,所有的炸弹,全部投下去,不用管目标,不用管平民。只要看到波澜人控制区域有烟的地方,就再炸一遍,我要这座城市,连一块完整的砖都不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将军阁下,这样的轰炸会造成大量平民伤亡。”
“平民?”特霍芬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今天早上看到广场上的血了吗?那些神父,那些教授,他们的血,和别人的血有什么不同?小伙子,他们都是波澜人。只要是波澜人,就是敌人。敌人,就要消灭。这是战争。”
他挂断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接城内的SS部队,我再重复一遍,明天不用再区分平民和武装人员了,见一个杀一个。用最有效的方式,最快的速度。喷火器,du气弹,炸药包,什么都可以,可以不封刀,一整天都不封刀,整个城市里的波澜人都是敌人,只要他们不投降,我就要这座城市里的人,一个都不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明白,将军阁下,这个我们擅长。”SS军官回答的非常干脆,让特霍芬有些开心。
他随后挂断电话,瘫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窗外的枪声和爆炸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那些画面又出现了。
法国人沉默的眼睛,呜岢岚人捧着的面包和盐看着他们。
然后,是今天早上,广场上那些跪着的人,神父的白袍在血泊中变成红色,教授的眼睛在子弹击中前的一瞬间,还望着天空。
特霍芬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硝烟的味道涌进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远处,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是整个城市都在燃烧。
他望着那片火光,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慕尼黑的大学里读书,读历史,读哲学,读歌德和席勒。那时候他相信,德国是文明的灯塔,是欧洲的守护者。
他相信,战争是最后的手段,是不得已的选择。
现在,他站在华沙的总督府里,看着这座城市在燃烧,听着平民的惨叫,闻着硝烟和尸体的气味。
他按照莫德尔的要求下了命令,用du气,用燃烧弹,用喷火器,对付那些拿着火箭筒的平民。
我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问自己。
依然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夜幕降临了。
华沙的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红,像是一幅地狱的画卷。
枪声还在响,爆炸声还在持续,波澜人还在抵抗。
特霍芬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燃烧的城市,久久没有动。
三天。
他对自己说。三天之内,我要这座城市安静下来。
不管用什么手段。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电话。
“施泰纳,告诉部队,今晚不要停。连夜进攻。我要让波澜人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是,将军阁下。”
特霍芬放下电话,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他没有脱衣服,没有关灯,就这么坐着,望着窗外的火光,等着天亮。
他知道,明天会更血腥。
但他不在乎。
1944年3月26日,华沙起义的第一天,在枪声、爆炸声和火焰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