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探幽索隐(1/2)
“我能提供技术,但需要有人在国内铺路——推动政策倾斜,协调军种利益,压制反对声音。”
“海军太保守,只知道守着他们的潜艇和海域,看不见更大的图景。”
“陆军有力量,但缺少方向,我需要一个看得懂全局的合作伙伴,才能推动我的战略落到实处。”
丰川定治沉默了很久。
池水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模糊了他的轮廓。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隐居吗?”
哈德森摇头,把说话的主动权留给了他。
“因为朝鲜战事的失利,我成了替罪羊。”
丰川定治把怨怼全部都抑制在的内心里,“光州北面的战役,我反对打。”
“我说会输,地形不利,情报不足,敌我力量悬殊。”
“他们不听,非要打,结果真的输了,损失惨重。”
“然后责任推给我,说我指挥不力,决策失误。”
“你说‘只有绝对控制才能终结混乱’,我年轻时也这么想,以为只要掌握了足够的权力,就能扫清一切障碍,让事情按自己的想法发展。”
“但我后来发现,绝对的权力带来绝对的愚蠢,把我推下台的人,比我还蠢。”
哈德森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
丰川定治继续说:
“你现在想控制‘暗星’,想控制太空,想控制未来。”
“但你想过没有,控制了这些之后呢?谁来控制你?”
哈德森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我自己控制自己,我相信我不会受制于人,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和他们一样蠢,希望有人能像你当年那样,把我推下台。”
丰川定治盯着他看了许久。
哈德森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了。
“你是个有意思的人,难怪能当上哈夫克集团的效能部长。”
“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他背对着哈德森,给出了自己的承诺,“但不能亲自出面,希望你能理解。”
“我现在是预备役,公开支持你反而会害了你。”
“但我有几个学生,还在关键位置上。”
“海军省、陆军省、内阁情报调查室,都有人。”
“‘暗星’如果真的成功,任何官僚主义都不是能束缚我们的枷锁。”
“但如果失败,你我会一起粉身碎骨,希望你我都能互相为对方陪葬。”
“大将阁下过誉了,相信我,我哈德森保证,如果这个世界注定要毁灭,至少让我把它格式化得干净一点。”
丰川定治看着他,良久,伸出手。
“那就试试吧。”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月光如水。
竹林深处,不知名的虫子在叫着,一声一声,绵长而悠远。
两人重新坐回坐垫上,侍从端来新的茶,又悄然退下。
“哈德森先生,”丰川定治端起茶盏,“我有一个孙女,你应该见过,丰川祥子。”
哈德森点点头。
“见过,很有能力的军官。”
“她像她父亲,不像我。”
丰川定治整理着茶具,“太过刚硬,不懂迂回,在这条路上走,会吃很多苦头。”
哈德森没有接话,他不知道丰川定治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她在陆军省情报局,负责很多事情,包括——哈德森先生来访期间的安保协调。”
“你之前在料亭,她的人在外面,黑影她也在追。”
“我知道。”
“平心而论,你觉得她怎么样?”
“能力很强,但太急于证明自己,可能是因为——家族的压力。”
丰川定治轻轻笑了。
“你说得对,她想为丰川家挽回颜面。”
“我失势之后,所有的压力都落在她身上。”
“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成绩,否则就会被边缘化。”
“如果可能,帮我照看她一点,不是明着帮,是暗中”
“有些事,她看不清,但你能。”
“阁下,我尽力。”
丰川定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放下茶盏。
“哈德森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
哈德森摇头。
“因为你刚才说,‘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和他们一样蠢,希望有人能把我推下台’。”
丰川定治转过头,“这个世界上,能说出这句话的人不多,敢说出这句话的人更少,还愿意把这句话向全世界广播的狂妄之人屈指可数。”
“我年轻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后来,权力越来越大,位置越来越高,这种想法就越来越淡了。”
“不是忘了,是不敢想了。”
“你还年轻,还有勇气,希望你能保持下去。”
“阁下,有件事我想请教。”
“说。”
“关于您的孙女,还有她手下的少佐——三角初华。她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丰川定治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今天在海军省的会议上,我观察过三角初华少佐的眼神。她在看岛津少佐的时候,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认识,又像是防备。”
“三角初华。”
丰川定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是我女儿。”
哈德森的眉毛微微扬起。
“私生女。”
丰川定治漫不经心,“她母亲是我在香川县视察时认识的,后来调到了我的身边担任勤务兵,一段露水姻缘,后来就有了她。”
他走回坐垫前坐下,哈德森也跟着坐下。
“我对私生子女,从来不在乎。”
丰川定治端起茶盏,“这只是我享受女色时的意外产物而已,很多都让我勒令或用利诱打胎了。”
“只有少数生下来——这帮女人威胁我,说要公开,说要闹大。”
“我不去找陆军省情报局或者特别高等警察课做掉她们,而只是漠视,已经很仁慈了。”
“三角初华的母亲,后来怎么样?”
“嫁人了。”
丰川定治继续介绍,“嫁给一个渔民,又生了一个女儿,小女儿现在也在海军——叫三角初音,也是海军少佐军衔。”
哈德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三角初音,今天被海军省列为重点调查对象的人。
“所以,她们是姐妹。”
“同母异父。”
丰川定治开始严谨纠正,“和我没关系,我从来没承认过她们,也不会允许她们使用我的姓氏,更不希望和她们产生关系。”
这个人,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态度,竟然如此冷漠。
但转念一想,这也许就是政治。
在这个圈子里,血缘不值钱,利益才是永恒的。
“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下,三角初华后来怎么进了陆军?”
“她自己考的。”
丰川定治冷笑,“她母亲恨我,但没耽误她女儿的前途。”
“初华确实聪明,有能力,从士官学校一路考上来。”
“我没帮过她,也没拦过她,就当——不认识。”
哈德森没有再问,有些事,知道就行了,没必要深究。
窗外月光更亮了,竹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丰川定治忽然提到:
“哈德森先生,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认了她,会不会不一样?”
哈德森看着他。
“她会不会不用那么拼命?她妹妹会不会有新的人生呢?”
“也许不会,也许会更糟,谁知道呢,这个世界的发展是不可预测的,阁下。”
“你说得对,谁知道呢。”
丰川大将站起身,走到哈德森面前,再一次伸出手。
“今天谈得很好,后续的事,我会让人和你联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