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探幽索隐(2/2)
哈德森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多谢阁下。”
丰川定治向温泉室深处走去,背影在热气中越来越模糊,渐渐消失在竹帘后面。
哈德森站在原地,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温泉室里很安静,只有池水的热气在升腾。
回廊里,山本已经在等候了,看见他出来,微微躬身。
“哈德森先生,车已经备好,请随我来。”
哈德森跟在他身后,穿过回廊,穿过竹林,穿过木门。
黑色的轿车还停在原地,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拉开车门,躬身等候。
哈德森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私家道路,驶过竹林,驶入麻布十番的街道。
灯火通明,人群熙攘,和安静的温泉别墅完全像是两个世界。
而在温泉别墅里,丰川定治一个人坐在温泉池边,独自欣赏水面上倒映的月光。
同样美丽的月光在东京女子大学附属医院的上空出现,但这里的人没心情欣赏。。
这家位于东京都文京区的私立医院,以脑神经外科闻名全国。
灰白色的十二层主楼灯火通明,却被层层封锁——
海军宪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手持奇美拉步枪,取代了原来应该看守犯人的警察们。
几辆黑色车辆停在正门,车顶天线在夜色中微微晃动。
晚上八点四十分,筱冢美佳的专车驶入地下停车场。
她推开车门时,高宫阳向已等在电梯口。
“副本部长,除了对三角初音的监视与财务调查之外,最重要的应该就是这件事了。”
高宫快步迎上,“林幼珍醒了。”
筱冢美佳眸光微敛。
“醒了?”
“准确说,是脱离了生命危险。”
高宫边走边汇报,“抢救持续了三天,脑神经外科团队做了两次手术。”
“子弹从右鼻孔射入,穿过鼻腔和口腔,从后颈穿出。”
“万幸没击中颅骨,也没进入脑组织,更没留在体内——否则必死无疑。”
电梯门滑开,两人步入其中,高宫按下八楼按钮。
“但损伤很严重。”
她继续道,“右鼻翼撕裂,软组织大面积坏死,三叉神经受损。”
“目前右眼视力模糊,右耳听力几乎为零。好在大脑结构完好——这才是最关键的。”
筱冢美佳轻轻点头,未发一言。
电梯在八楼停下,门一开启,是一条幽长走廊,尽头便是ICU。
门口四名荷枪实弹的海军宪兵见她现身,立即立正敬礼。
筱冢摆了摆手,径直走入病房。
房间不大,却被各类医疗设备塞得密不透风:呼吸机、监护仪、输液泵、脑电图仪……
屏幕上跳动着五颜六色的曲线与数字。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女人,脸上缠满绷带,仅露出双眼与嘴唇。
她双目紧闭,胸口随呼吸机节奏微微起伏。
床边站着几位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见筱冢进来,纷纷颔首致意。
“情况如何?”
筱冢走到床沿,多看了几眼数据。
领头的医生年约五十,眼镜厚重,神情疲惫。
“少将,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但神经系统受损严重,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我们无法预测她何时能醒——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筱冢眉头微蹙。
“昏迷状态?”
“是的,三叉神经损伤导致大脑对外界刺激反应极度迟钝。”
“所有唤醒手段均已尝试,无效,即便注射吐真剂,她也无法回应,想要开口的话,还得等很久,审问……”
筱冢沉默数秒,忽然转身看向高宫。
“Relk-4脑机准备好了吗?”
高宫一怔。
“副本部长,您真要——”
“你的老师没有教你,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吗?我再问一遍,准备好了吗?”
“已就绪,哈夫克集团的技术人员带着设备在隔壁待命。”
“但他们强调,这设备尚处临床试验阶段,从未用于重度昏迷患者。”
“他们警告说,强行使用,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筱冢抬手,打断她。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出了事,我负一切责任,反正现在我们也等不了那么久了。”
高宫跟了筱冢十几年,深知这位上司一旦下定决心,无人能改。
“是。”
她转身离去。
筱冢重新望向病床。
林幼珍破碎的脸上毫无表情,唯有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证明她还活着。
朝鲜侦察总局的特工,五年前跨国金融诈骗案的主谋之一,东京特别作业班的核心成员。
她脑子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黑影是谁?还有多少潜伏者?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几分钟后,高宫带着两名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走进来。
他们推着推车,车上放着银色金属箱。
箱盖掀开,里面是布满电极的头盔,连接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整套精密传感装置。
“筱冢少将,我是哈夫克集团神经工程部的研究员。”
“这台Relk-4是我们最新的实验型脑机接口,可直接读取大脑神经电信号,并转化为可视化数据流。”
筱冢盯着他,直截了当地询问:“能在昏迷病人身上用?”
技术人员略显迟疑:
“理论上可行,但我们只在健康志愿者和轻度意识障碍者身上测试过。”
“对深度昏迷患者……这是首次。风险极高。”
“什么风险?”
“可能导致永久性脑损伤。”
对方语气谨慎,“设备通过微电流刺激大脑皮层,诱发神经元放电。”
“若脑组织已受损,这种刺激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癫痫、脑出血,甚至认知功能彻底崩溃。”
“用。”
技术人员没再多言,开始与同事调试设备。
高宫站在筱冢身后,欲言又止。
“副本部长——”
“高宫。”
筱冢打断她,“你知道吗?当年我在江田岛读书时,教官说过一句话。”
高宫望着她。
“‘情报工作,就是在黑暗中摸索。你可能摸到墙,可能摸到门,也可能摸到蛇。但无论如何,你必须伸手。’”
她转过身,直视高宫的眼睛。
“现在,我必须伸手。”
高宫不再言语。
设备就位,技术人员小心揭开林幼珍头部的部分绷带,露出缠着纱布的额头,随后将那顶头盔轻柔覆上。
电极贴合头皮,一排排指示灯次第亮起。
“开始读取。”
同事敲击键盘,屏幕顿时涌出密集波形。
“这是原始神经电信号。”
技术人员指着屏幕,“目前全是噪音,需经算法滤波,才能提取有效信息。”
他按下回车键。波形逐渐规整。
“现在开始刺激,我将逐步提升电流强度,直到皮层产生反应。”
筱冢紧盯屏幕,纹丝不动。
电流缓缓攀升:10毫安、20毫安、30毫安——
突然,波形剧烈震荡!
“有反应了!大脑皮层开始放电!”
波形在屏幕上翻腾跳跃,片刻后,它们竟渐渐趋于有序。
“启动解码程序。”
技术人员调整了设备,波形化作数字,数字转为图像,图像最终凝成——
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