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强制搭售这是技术性违规更是系统性掠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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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央行最新发布的《金融APP安全认证技术规范》全文,还有银保监整理的32类典型侵权话术对照库。如果你愿意,可以看看。”
林晚接过U盘,指尖碰到他微凉的虎口。
那一瞬,她想起高中物理老师说过的话:“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都是无数变量精密耦合的结果。”
她没问为什么是他送来这份资料。
就像她没问,为什么每次她去监管局信访窗口,总能“恰好”排在他负责的工位前;为什么她提交的第三份征信异议申请,会在48小时内获得加急复核;为什么那个曾威胁要“曝光她裸照”的催收员,第二天就被警方以涉嫌敲诈勒索刑拘。
有些答案,不必说破。
就像她渐渐发现,陈砚左手无名指那道浅痕,不是划伤,而是长期佩戴戒指后皮肤产生的压痕——那枚钛钢戒,他从未摘下,却也从未解释来历。
直到某个暴雨夜。
林晚接到社区电话,说母亲突发呼吸困难,120还在路上。她冲进雨幕时没带伞,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融信达客服,说她名下一笔“已结清”贷款,因系统故障被重新激活,要求立刻还款,否则影响征信。
她一边跑一边按免提,声音发颤:“我母亲在送医!你们能不能……”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平稳的男声:“林晚,别挂。我已经联系了市一院急诊科,绿色通道已开启。你母亲病历号尾数是5827,对吗?”
她猛地刹住脚,雨水糊住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你上周在‘健康云’平台提交的授权书。”陈砚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竟有奇异的镇定,“你授权医院向金融监管机构共享诊疗信息,用于‘因重大疾病导致还款困难’的信用修复认定。这个授权,现在生效了。”
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
林晚站在雨里,忽然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终于有人,把她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看待——不是债务编号,不是风险标签,不是待优化的不良率分母。
而是一个会修电路板、会背热力学公式、会为母亲彻夜熬药、也会在绝望时仍记得保存每一份证据的,活生生的林晚。
整治进入深水区。
“清源行动”公布首批典型案例:
某头部互金平台,利用“人脸活体检测”技术漏洞,绕过用户授权,批量抓取通讯录并售卖;
某持牌消金公司,将催收外包给无资质团伙,后者开发“呼死你”变种软件,单日最大呼出量达2.3万通;
更有甚者,一家名为“智信盾”的所谓“合规科技公司”,表面上为金融机构提供“催收话术AI审核系统”,实则暗中训练歧视性模型——对户籍为“农村”、学历为“高中及以下”、职业为“无业/灵活就业”的借款人,自动降低质检阈值,默许更激进话术通过。
陈砚带队查封该公司服务器时,在核心数据库里发现一个命名为“温顺指数”的字段。
它根据借款人历史还款延迟时长、投诉次数、语音情绪识别结果等27个维度,动态计算一个0-100分值。分数低于30者,被系统自动标记为“低反抗型”,催收策略默认升级为“高频施压+亲属渗透”。
林晚的账号,曾在这个字段里得分为12.7。
陈砚亲手删掉了整个表。
不是格式化,不是加密,是物理级覆写——用监管沙盒的最高权限指令,将每一比特数据彻底归零。
那天晚上,他去了趟墓园。
城市边缘,松柏森森。他站在一座黑色花岗岩墓碑前,碑上只刻着一行字:
沈砚之墓
生于1995年4月17日
卒于2021年11月3日
没有生平,没有悼词,只有一枚小小的、同样材质的钛钢戒,嵌在碑面左下角。
林晚不知道他去过那里。
她只知道,第二天清晨,陈砚出现在她家楼下,递来一份文件——《金融消费者教育志愿者聘任书》。
“监管不能只做‘灭火员’。”他说,“更要建防火墙。而最好的防火墙,是让用户自己掌握火种。”
他邀请她加入新成立的“市民金融素养提升计划”,用技术语言翻译晦涩条款,用可视化工具拆解利率陷阱,用真实案例编写防诈情景剧。
林晚接下了。
她第一次站在讲台上,面对五十多位社区老人,没讲《民法典》第680条,而是打开PPT,展示一张动态图表: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债务总额。
蓝线代表“合同约定还款路径”,平缓上升;
红线代表“实际债务增长曲线”,在第三个月陡然拔高,像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
“您看,这里。”她指着红线拐点,“平台说收的是‘服务费’,但法律认定,凡与贷款直接相关、借款人必须支付的费用,都计入利息总额。超过LPR四倍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台下一位戴老花镜的阿姨举手:“那……我儿子去年借的那笔,是不是也能退?”
林晚微笑:“阿姨,您带合同了吗?我帮您算。”
那一刻,陈砚坐在最后一排,没拍照,没记录,只是静静看着。
他想起沈砚——他孪生弟弟,三年前因举报某网贷平台伪造电子签名、篡改还款记录,遭报复性网暴与线下围堵,最终在出租屋内服药离世。遗物里,有一本写满批注的《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释义》,扉页上是弟弟的字:“哥,别只当守门人。要教大家自己开门。”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选择这条无人喝彩的路。
不是为了惩罚谁。
而是为了让下一个林晚,在签下名字前,能多一秒思考;
让下一个母亲,在病床前,不必再为“征信污点”辗转难眠;
让每一个被算法贴上标签的人,都有机会亲手撕下它。
整治收官那天,全市金融监管联席会议发布《信贷治理白皮书》。
其中专章提出“三维防护体系”:
制度维——推动《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地方立法,明确“实质性利率披露”义务;
技术维——上线“信贷健康码”公共服务平台,一键生成个人借贷风险图谱;
能力维——培育千名“金融明白人”,覆盖所有街道与重点行业。
林晚的名字,出现在首批“明白人”名单首位。
而陈砚的职务栏,写着:“市金融稳定发展研究中心特聘专家(挂职)”。
没人提他原属哪个部门。
就像没人问,为什么他在结案报告最后一页,手写了这样一段话:
“真正的监管,不是高悬的利剑,而是铺开的路。
它不阻止人借贷,但确保人懂得代价;
不禁止人求助,但保障人保有尊严;
不消灭所有风险,但让风险不再成为掠夺的借口。
用户权益,从来不是冰冷的条款,
是母亲病床前未被切断的医保续缴提醒,
是毕业生简历上未被污损的信用记录,
是每一个深夜接到催收电话时,
仍确信自己尚未被世界放弃的笃定。”
会议结束,林晚在走廊拦住他。
春阳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之间,浮尘轻舞。
“陈老师,”她轻声问,“接下来,你去哪儿?”
陈砚望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潭:“去下一个需要光的地方。”
林晚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素色布袋,递给他。
他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电路板,焊着几颗LED灯,连着微型电池。按下开关,五颗灯依次亮起,拼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Y
“Y?”他挑眉。
“Yield。”她笑,“妥协?不。是Yield——产出,也是回归。物理学里,它还指‘能量转化效率’。”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你让我相信,有些系统,真的可以被修正。”
陈砚握紧那枚尚带体温的电路板,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他忽然抬起左手,慢慢摘下那枚戴了三年的钛钢戒。
没有交给谁,只是轻轻放在电路板旁。
两枚金属,在春光里静静相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