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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石勒西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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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石勒三人饿了便吃些干粮,渴了便饮些河水,一路尽量避开坞堡与人烟茂密之处,一直往西边走。他们身上的干粮比寻常士卒多一些,但其实也多不了多少,吃了三天也就见底了,只能沿路割一些野菜充饥。但好在他们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成功在第八日,抵达了浚仪,算来也走了差不多六百余里。

等抵达此处,他们也实在有些受不了,便靠近一些乡村试图换些吃的,结果果然如石勒所料,汉军派出的斥候通报速度更快,这一带的村落到处插满了汉军的布告,一面通报汉军在睢阳大捷的消息,一面向百姓发布悬赏,声称凡是有抓获东军校尉以上将领的民众,最少赏四级勋爵,一户人永远免除徭役赋税。

这样的悬赏使得石勒三人只能远离村庄,因为他们都不是汉人,面貌上就有明显的区别,身上还携带有一定的财物,很容易就被那些村民举报给周遭的汉军。事实上,已经有部分逃在前面的东人被捉了,据说首级就悬挂在浚仪城头。

这些消息都是佛调探得的,他虽然是胡人,但同样也是僧人,这在中原还是较为常见的,而且他熟稔佛经是做不得假的,所以并未引起百姓的怀疑,甚至还化缘到了一些生米与麦面,但这无助于改善石勒的处境,甚至令他的腿伤有些恶化了。

三人只好抓紧时间继续往西走,又是一连走了三日,终于见到了连绵起伏的嵩山山脉。再穿越过数十里山林,就到了洛阳地界,那石勒就可以逃脱生天了。

可长久的风餐露宿下来,石勒的体力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他似乎是得了痢疾,一连几日都在腹泻,甚至有些发烧,急需要一个地方遮风挡雨,好好歇息,不然用不了汉军的刀刃,石勒自己就会病死在荒郊野岭之中。可他走得这条路荒无人烟,哪里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呢?

结果天无绝人之路,他们竟然在山脚处找到了一座茅草搭成的小屋,屋内住著一位瞎眼的老妇,她养了一只半人高的大黄犬,还在茅屋前种了些蔬菜。石勒的随从便自称是打猎的猎人,向老妇请求在屋内借住,谎称随行有病人不适,老妇心善,也看不出他们是胡人,就点头答应了,还主动给他们煮了一些热粥。

这碗热粥很简单,不过是没剥干净的麦粒煮了煮,然后撒了点盐,但对于好久没吃热食的石勒来说,无异于珍馐佳肴。他躺在茅屋内的木榻上,也终于得以伸直躯体,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妇人闲聊起来。「老人家,这里只有您一个人吗?」

「原本还有我丈夫,不过他去年山中打猎,不幸遇见了老虎,结果被咬死了。」老妇摇头叹道。

「那老人家,您怎么会住在这个地方?」

「南下的羯胡害人啊!不时劫掠百姓,我和我丈夫本是荥阳人,为了躲避战乱,所以就逃难到山上,也没有人管,又不用给人交税,干脆便在此定居了。」

此言一出,石日归当即色变,但石勒的表现却非常坦然,他稀松平常地笑道:「羯胡是这样的,他们劣性难改,天天害人。」

说罢,他从袖袋中摸出一块金饼,递给老妇道:「老人家,您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这点金银就当做我的心意吧!」

老妇却拒绝了,她再次摇头道:「我要金银有什么用?我一个瞎了眼的老人,时日又不多了,不像你们这些年轻人,时日还长,说不定有用得著的地方,自己留著吧。」

说到此处,老妇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你们这些羯胡啊,就是太不会过日子了,每日只想著寻欢作乐,要学会从长远处想想啊!」

此语一出,令石勒等人大惊,石勒也不否认,连忙问道:「老人家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妇笑道:「老身虽然眼瞎,但心不瞎啊!三位说话都不是中原口音,倒像是河北人,这里哪有河北的猎户呢?八成是逃难的羯胡吧!老身偶尔也下山去换些东西,羯胡兵败的消息,老身也是知道的。」

「那您为何……」

「都是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肉,羯胡坏又能坏到哪里去?诸位能拿出金银来,应该是大官吧?能记得今日的事情,日后多做一些好事,老身就心满意足了。」这些言语令石勒大受感动,他心想,这是多么善良的老人啊,若世人都是如此,又哪里会有这么多纷争呢?他又忍不住回想起过往的经历,正如老人所说,他在做事的时候,对未来其实没有太多的实感。他只是像一个旅行者一般,不断地四处流浪,不断地见证各式各样的风景,以游戏人间的态度与人博弈。

这原本是不需要理由的,就像登山者登山也不需要理由,他看见山在那儿,然后他便去了,登山本身就是一种成就。可对于立国者来说,他却非常欠缺。他说是让胡人不再做奴隶,但这不过是一个旗号,却没想过在此之后应该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就好像太平之世能够自然而然地到来。但现在想来,其实并非如此,哪怕他击败了所有人,也不能给世人带来长治久安,这本是在起兵之初,他就应该想清楚的事情。

莫非这就是自己输给刘羡的理由?石勒忽然间有些明白了,光有胜利还不足以领导众人,想要成为新时代的天子,或许还要有更大的蓝图。想到这,石勒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想出一个全新的答案。

不过这个答案到底是什么,石勒一时还没想清楚,他打算先在此处养好伤,等腿脚稍稍利索,便重新上路。等到自己顺利逃回晋阳,一定要想出一个答案,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打算设法把老妇接过来,以亲事之。

但很可惜的是,当他想明白这个道理时,未免有些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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