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残酷守城战(2/2)
可只要身边站着这个人,林青柠就从来没有再觉得孤单过,那些漫无边际的黑暗,好像也因为身边这个人的温度,变得不再那么可怕了。
每一个守城的夜晚过去,林青柠的怀里永远揣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粗布包里面装的,全是前一年野蔷薇成熟之后,自然掉下来的苞满花种。
等天边慢慢亮起浅淡的微光,卷着沙尘的黑风一点点退去,她就会沿着冰冷凹凸的青砖城墙根,弯着腰,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把手里的花种,一颗颗埋进城墙缝隙里的泥土中,再轻轻盖上一层薄土。
一年又一年过去,那些被林青柠撒过花种的地方,每到春天冰雪融化,春风吹过的时候,都会准时抽出嫩绿的新芽,冒出一个个粉嫩嫩的小花苞。
这些野蔷薇顺着沟壑纵横、刻满刀痕箭伤的青砖城墙,一点点往上爬,顺着墙根往城外的山坡上蔓延,最后织成了一大片连着远远天边的粉白花墙。
从域外卷过来那带着血腥气的黑风,刮过整座幻境之城的城墙,穿过层层叠叠开满花朵的野蔷薇花墙之后,都被染成了野蔷薇清浅又温柔的甜香,然后再慢悠悠飘进城里,飘进每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飘进家家户户打开的窗子里,让整个幻境之城,一年四季都浸在这温柔甜香里。
直到亲眼看着这一片粉白的花墙,一点一点爬满了整座幻境之城的城墙,从城墙根一直爬到最高的城楼顶上,又顺着城墙延伸到了城外的山坡,把整面城墙都裹成了一片花的海洋,林青柠才终于慢慢读懂了那些长辈们生前反复说过的话。
原来大家口中一直说的,织起护住整座城信念的网,从来不是只铺在冰冷坚硬、刻满刀痕箭伤的城墙之上,它还一针一线,织在每一个黑沉沉的守城夜里,她和季宇两个人紧紧相牵的掌心里,织在每一年春天到来时,顺着漫山漫坡盛放开来的野蔷薇温柔的花瓣里。
只要身边站着的那个人还稳稳站着,只要野蔷薇清浅的甜香还能顺着和煦的春风,慢悠悠飘进幻境之城敞开的城门里,那笼罩着整座幻境之城的温暖阳光,就永远都不会暗下去,这片土地上的生机和希望,就永远都不会熄灭。
而那些曾经经历过的分离、等待、孤独和痛苦,最终都会变成野蔷薇花茎上,最坚韧的那根刺,变成支撑着整座城,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的底气,变成刻在每一个守护者骨血里,永远不会磨灭的信念。
城市中心的公益展厅里,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玻璃门内却摆着满满一墙山区儿童手绘的画,彩色蜡笔在糙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学校和太阳,每一道线条里都藏着对山外世界的渴望。
林青柠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天,鞋跟上沾着城外山路带回来的尘土,眼睛却亮得像装了山涧的星光。
直到那个穿定制西装的男人推门走进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疏离的声响,林青柠抬起头,认出了这个本市地产界呼风唤雨的名字——顾知衍。
这不是顾知衍第一次出现在公益场合,这么多年来,他永远是慈善晚宴上坐在主桌的嘉宾,镜头前举着捐款牌摆拍,转身就对着身边助理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花钱买个名声,这群穷人穷成这样,说到底就是不够努力。”
那天他原本只是顺路陪朋友过来,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淡漠,扫过墙上孩子们的照片时,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只觉得这些画面不过是公益组织用来博同情的套路。
林青柠看着他冷淡的眉眼,没有多说一句劝捐的话,只是悄悄蜷起了垂在身侧的手——下一秒,一点温软的柠檬黄微光,从她指尖慢慢浮了出来。
那微光不像聚光灯那样刺眼,也不像蜡烛那样摇曳不安,像春日化开的蜂蜜,顺着展厅里微凉的空气一点一点漫开,没有声息,却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整个公益展厅的喧嚣都被裹进了朦胧的雾色里,周围实木展台的质感慢慢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漏风的土坯墙缝隙里灌进来的山风,带着冬天刺骨的寒意。
顾知衍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脚底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低头一看,自己竟然缩成了七岁孩童的模样,脚踩在布满碎石的山路上,棱角锋利的石子划破了脚底的皮肤,血珠顺着脚缝渗进干冷的泥土里。
怀里抱着半个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红薯,放了大半天已经硬得像块石头,冰得他胸口发疼,而隔壁土炕上,传来弟弟冻得缩成一团的咳嗽声,一声一声,像细小的针,扎得人耳膜发疼。
从前的顾知衍,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在慈善晚宴的PPT上,在公益组织的宣传册里,那些孩子皲裂的手和破洞的棉袄,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组需要处理的数字,一句用来总结人生的“不够努力”,就能把横跨在阶层之间的鸿沟轻轻抹平。
可这一次,他不是站在镜头前点评人生的富商,他就是那个天不亮就要爬十里山路去背水的孩子,是冬天要光着脚踩过河面冰碴去上学的孩子,是攥着攒了半年的零钱想买一支铅笔,最后却因为妹妹生病把钱全拿去抓药的孩子。
他第一次真切尝到了饿到发晕时,盯着地里红薯叶咽口水的滋味,第一次感受到冷到骨头缝里打颤,连觉都睡不着的绝望,那些从前隔着纸质印刷品远远看着的苦难,此刻完完整整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能摸到苦难的棱角。
半个时辰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在那幻境里,顾衍舟好像过完了一整个颠沛流离的童年。
当柠檬黄的微光慢慢往林青柠指尖收拢,展厅里真皮沙发的质感重新回到他身下时,他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坐垫上,满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瞬间打湿了剪裁得体的衬衫领口,张了好几次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