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咬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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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整节课剩下的四十分钟，林青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画的辅助线变成了歪歪扭扭的曲线，黑板上写满的公式在她眼里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
她摊开的草稿纸上，没有写一道演算步骤，满满当当全是他刚才歪头笑的模样，一会儿是他微微弯起来的眼角。
一会儿是他露出的浅浅的梨涡，连最后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窟窿，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叮铃铃”响起来，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东西的声响、打闹的声响、约着去小卖部的声响混在一起。
林青柠却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似的，立刻把脸埋进了叠在臂弯里的校服袖子里。
布料上带着下午晒过太阳的暖烘烘的味道，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回放他刚才的眼神、他微微弯起来的眼角。
还有那个浅得像云一样的笑容，每回放一遍，嘴角的笑意就又浓一分。
同桌阿柚拿着零钱过来戳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买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绿豆冰棒。
她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眼睛都没有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晃得人眼睛发花的浅淡笑容。
那天放学回到家，她书包都没来得及放到书桌边，就脱了帆布鞋蹬着小熊拖鞋冲到自己的房间里。
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趴在那张贴满了她喜欢的明星贴纸的书桌前，认认真真铺开带着淡蓝色花纹的信纸，攥着笔开始写情书。
第一行字改了不下十遍，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揉出来的皱巴巴的纸团扔在旁边的废纸篓里，没一会儿就堆了小半篓。
一会儿觉得“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写得太直白太莽撞，像是毫无准备就把心掏出来递到别人面前。
一会儿又觉得那句绕了好几个弯的话写得太隐晦，他说不定翻完整封信都看不懂自己藏在字里行间的心意。
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她的发顶上，她攥着笔皱着眉头对着信纸改了快两个小时，连妈妈在门外喊她出来吃晚饭都假装没听见。
好不容易终于写出一封自己还算满意的，整整写了三页纸，字里行间全是她藏了快一整个学期的细碎小事。
收作业时偷瞄他的签名，林荫道上数他的影子，课堂上不小心和他对视的慌乱……写完之后她还对着书桌前摆着的helloKitty小镜子演了一遍又一遍。
想象自己咬着牙鼓起勇气走到他课桌前，把攥得有点皱巴巴的情书递过去的样子。
光是这么想象，她的手指就已经下意识攥紧了信纸的边角，紧张得指尖发凉。
她不敢深想他收到情书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不敢预想这份藏了好久的心意最后会落得怎样的结局。
她怕他皱起眉头，连看都没看完就把情书退回到自己手里，说一句“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怕他笑着把情书接过去，然后轻轻松松地说“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更怕这件事被周围的同学知道，之后连隔着半间教室偷偷看他侧脸的资格都要失去，连收作业的时候假装不经意拂过他练习册的机会都再也没有。
她只能重新把削得尖尖的hb铅笔拿出来，在空白的书页角落，一遍又一遍轻轻刻着他的名字。
笔尖在米黄色的纸面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浅浅的印子，连刻出来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颤抖。
她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些几乎要透到纸背面的字迹，指腹蹭过纸面留下的浅痕，心里的念头晃来晃去。
举着那封写了整整三页的情书，在他家大门口的梧桐树荫底下徘徊了好几个晚上。
放学之后她故意绕远路走二十分钟走到他家小区门口，背着书包站在那棵长得遮天蔽日的梧桐树后面。
看着他家楼下亮起来的灯光，手里攥着的信纸上沾了点薄汗，她问自己无数遍。
他会收下我写的这封情书吗？他会不会，也愿意接受我这份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喜欢？
那些翻来覆去的犹豫，那些藏在晚风里的忐忑，那些连在心里默念都怕惊扰了旁人的小小心意。
最后还是在某个铺满了粉橙色晚霞的傍晚，变成了递到他手里那封带着点手心薄汗温度的信纸。
那天的风把天边的云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梧桐树叶飘下来落在她的发顶，她咬着牙闭着眼把信纸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跑出去十几步远才敢回过头，看见他站在原地，拿着那封皱巴巴的信，对着她的方向又露出了那个浅淡的笑。
后来的日子就像浸在蜜罐里的橘子糖，他们经历了牵着手在梧桐树下慢悠悠散步的炙热心动。
脚边落满的梧桐叶被踩出咔嚓咔嚓的轻响，他的手心带着薄茧，暖得能把她整个人裹起来。
经历了分享同一副耳机听歌的温柔默契，耳机线从两个人的校服口袋里牵出来，顺着风晃啊晃，耳机里飘出来的旋律是当时最火的校园民谣。
他们会在晚自习下课后留在教室里一起刷错题，会在周末约着去图书馆的靠窗位置写作业。
会在夏天的傍晚一起买两支橘子味的冰棒，沿着马路边慢慢走。
当然，他们也经历了后来因为人生岔路口分道扬镳的无奈分别，高考结束之后他们去了不同城市的大学。
隔着大半个中国的距离，慢慢变少的聊天记录，最后在一个飘着雪的冬天，很平静地说了再见。
从相伴走到分开的整个过程里，苏星辰完完整整参与了她最张扬、最柔软、也最青涩的整个青春。
那些第一次心跳的慌乱，那些第一次牵手的发烫，那些分享同一杯奶茶的甜意，完完全全填满了她十几岁的所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