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12:诸天弈阵·量劫清算(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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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一走,留我一人,又该如何独活……”
武承涣的声音断在风里,后半句被哽住吞回了肚里。他跪了很久,久到那道龙气彻底消散。
他站起身,重新握紧了剑。
“红纹铁骑,列阵。”
仅剩九十余名将士闻声而动,甲胄相撞铿锵作响,军容凛然,煞气冲天。
武承涣翻身上马,勒马立于阵前,目光横渡滔滔淮水,望向四散溃逃的魔化死士。
“大哥用命换来的阵,不能白开。跟我走。”
武承涣说出“跟我走”三个字时,语气早已褪去万般柔情,只剩决绝苍凉。
他率先策马奔下河堤,身后残存铁骑紧随奔赴,漫天马蹄踏碎满地星辉,碾过遍地残甲,一往无前。
未过多久,淮水南岸坐镇御敌、阻拦靖军渡河的萧衍,忽接一则令人心口骤沉的急报。
“启禀陛下,林溪先生为催动大阵,已然以身殉国……还有……”
“还有何事?”萧衍眉心骤然紧锁,神色凝重。
探子声音低沉悲戚:“对岸红纹铁骑一路追剿靖朝余孽,全军将士尽数力战至死,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自然也包括武承涣。
“那尸骨呢?”
“尸骨无存……”
萧衍抬首仰天,两行清泪无声滚落面颊。他满心不愿,既不敢信这噩耗,亦难承这般结局,可世事已定,大势难回,终究无力回天。
“传令!”
他哽咽着开口,“凡大梁所属将士,全线北进,清剿靖朝残部。凡缴械归降者,编入北地屯田编制,分散安置。凡负隅顽抗者,就地剿灭!!”
他顿了一下,最后补了一句:“另传陈庆之,配合浮青阁及挲门,全面清查靖朝安插在北方各府的暗桩,逐一拔除。”
淮水北岸的风停了。
可东海孤岛之上,战斗依旧未歇。
江忍周身经脉早已寸寸崩裂,体内气血逆流翻涌,蚀骨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他手中那柄残剑灵力彻底耗竭,维系剑身的寥寥道韵黯淡欲熄,只剩几缕微光勉力维系。
整整三日三夜,他与紫灵心意相通、灵力相融,倾尽毕生修为死死抵挡滔滔魔煞,堪堪抵住萧宝融狂暴绝伦的攻势,却始终难以破开其坚固魔躯,迟迟无法将其彻底镇压。
萧宝融一身魔威愈发炽盛,猖狂狂笑震彻四海,滔天戾气直冲九霄:“一切都该落幕了!今日便碾碎你这油尽灯枯的废物,还有这只令人讨厌的大鸟!待我平定此地,即刻率军重回中原,横扫世间所有阻碍,坐拥万里疆土,登临天地至尊之位,执掌千秋万古霸业!”
浓重魔气层层倾轧而下,沉厚天地威压死死覆落,二人深陷必死绝境,败亡只在瞬息之间。
然而,就在漫天魔煞即将吞噬二人的刹那,血色天穹陡然异象横生。
暗沉天幕深处,漫天星辰次第苏醒,点点清辉穿透厚重魔雾,瞬息汇聚成浩瀚无边的星河洪流。
诸天星轨飞速轮转,亿万磅礴星辰之力自九天垂落,化作一道道横贯长空的璀璨星柱,轰然砸落苍茫东海。
沉寂深海骤然掀起惊世狂澜!
无上星辰伟力引动四海潮汐,万丈巨浪自深渊之下拔地而起,层层叠叠的惊涛裹挟浩瀚星力,奔涌咆哮席卷八方。
海风怒啸震天,浪涛轰鸣如雷,整片东海彻底沸腾激荡,磅礴天水横贯天地,硬生生撕裂遮天蔽日的浓稠魔雾。
星河之力倾泻寰宇,沧海万浪齐声怒啸,此前笼罩天地的沉沉魔威轰然碎裂,三日来死死桎梏战局的绝境重压,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萧宝融周身缭绕的漆黑魔雾骤然僵滞凝固,体内运转顺畅的魔功瞬间滞涩难行,浑身经脉传来撕裂般剧痛。他赖以纵横天下的磅礴魔力,尽数被星力海啸死死封禁禁锢,再无法调动分毫。
“该死!!”
萧宝融仰天长啸,面目癫狂戾气尽显,身后百丈魔影拼命奋力挣扎,却被漫天浩荡星力牢牢锁死,寸步难移,分毫难动。
周遭暗藏的镇魔祭坛不停吸纳炼化他外泄的魔气,其数十年苦修而成的无上魔功飞速溃散衰退,一身睥睨天下的霸道魔威荡然无存。
“萧宝融,大势已去,今日便是你的覆灭之日!”
江忍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契机,强忍浑身剧痛纵身踏空而起,紧握手中残剑,周身仅剩的修为尽数迸发而出。
剑光凌厉破空,裹挟着镇压邪魔、荡尽乱世的无上威势,冲破层层溃散的黑雾,凝聚全身力量朝着萧宝融的魔躯狠狠劈斩而下!
凛冽剑势轰然落下,势不可挡,径直将萧宝融强横无比的魔身彻底劈裂,庞大身躯寸寸崩解碎裂,重重重重砸落在孤岛嶙峋礁石之上。
他弥留之际尚且睁目凝望漫天澄澈星河,眼底翻涌着无尽不甘与滔天疯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嘶吼:“我不甘心!这天下正统、万里河山本该由我执掌!”
肉身崩碎刹那,萧宝融自知大势已去,连忙凝聚一缕本源残魂,欲借着魔气掩护仓皇遁逃,妄图留得一线生机卷土重来。
一旁静候时机的紫灵眼疾手快,瞬间催动自身至强本命神火,赤红色烈焰冲天而起,化作无边火域瞬间笼罩四方。
熊熊灵火灼热霸道,专克世间邪祟阴魂,瞬息之间便将萧宝融逃窜的残魂死死围困,不留半分逃生空隙。
烈焰翻腾灼烧,丝丝缕缕磨灭魂魄本源,任凭萧宝融在魂火之中凄厉哀嚎挣扎,也终究难逃湮灭结局。
不消片刻,那一缕妄图逃出生天的残魂便被灵火彻彻底底焚烧殆尽,魂飞魄散,从此世间再无此人,断尽一切死灰复燃的可能。
至此,萧宝融肉身尽毁,魂魄俱灭,再无半分气息留存。
“真是聒噪。”江忍缓缓收剑,气息虚浮,强撑着稳住身形踏落地面,手持残剑缓步走向残破倒地的萧宝融,眸光冷冽如霜,气势凛然慑人:“就凭你这般野心勃勃、祸乱天下之徒,也敢配问鼎中原、坐拥天下,着实是天大的笑话,沦为千古耻谈!”
胜负已定,乱世将终。
三日后,建业勤政殿。
萧衍立在殿中那面巨大的堪舆图前,朱笔悬在淮北那片被反复标注的区域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殿内很安静,静到能听见殿外廊柱间漏进来的风声。
案上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陈庆之连夜送回的战报,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一份是金墨无界关于靖朝残存势力分布的密报;最后一份,是红纹铁骑最后一人倒下的位置勘定。
萧衍将朱笔搁回笔架上,在案后坐下。
“拟旨。”
他开口时声音平稳,但案下的手指按着膝盖,指尖微微陷进布料。“旧朝武皇武承煜,顺天应命,殉道镇魔。追谥‘烈文’,取‘刚正无挠曰烈,经纬天地曰文’之意,以彰其德。”
殿中秉笔的御史躬身疾书。
萧衍停了片刻,目光落在战报末尾那行被拓印下来的刻字上,那是武承涣倒下之前,用手指在泥地上刻下的一行字:旧朝武承涣及所属,奉命守土,力尽殉国。
随后,他继续道:“武承涣及其麾下红纹铁骑,生时守土,死时殉国。追谥武承涣为‘忠节’,取‘危身奉上曰忠,谨行制度曰节’之意。红纹铁骑将士三千一百二十一人,追授忠勇校尉衔,入祀忠烈祠。”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谥号与封赐,皆以正统礼制书写。不必避旧朝之讳。”
“陛下,按武朝旧制是否……”臣子出言。
“按烈文皇帝与忠节将军应有的规制书写。”萧衍打断了他,“旧朝覆灭,是乱世之过,非他们之罪。今日他们以命殉道、以血护民,这份功业不分新旧。”
殿中再无人应声。笔墨落纸的沙沙声持续了片刻,然后御史收笔呈上诏书草稿。
萧衍接过来逐字看过,在末尾盖下御玺。钤印落下的声响格外清晰。
“陛下。”传奏官面色凝重,“靖朝残余势力散落北方各地,有溃兵结寨为匪者,有世家趁乱自立者,亦有萧宝融旧部退入北地深山中结阵自守者。若放任不管,不出半年便会死灰复燃。”
萧衍将诏书草卷收入案边锦匣,再次望向堪舆图。他的目光沿着淮水向北移动,越过黄河,越过太行山,落在一片区域上。
“传令陈庆之,率本部精锐北进,清剿靖朝残部。凡缴械归降者,编入北地屯田编制,分散安置。凡负隅顽抗者,就地剿灭。另传浮青阁,全面清查靖朝安插在北方各府的暗桩,逐一拔除。”
他顿了顿,又道:“传金墨无界入宫,朕要重新规划北方各州的粮道与税制。靖朝治下那些世家囤积的粮仓,全部征用,分发给流民。”
殿中文官领命退出,勤政殿重归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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