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是去赈灾还是郊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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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经纬转过头,看着他。晨光里,高颎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凝重。那种凝重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见过太多世事的人,在提前哀悼。
“昭宣兄。”张经纬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有些太过悲观了。放心吧,办法总比困难多。”
高颎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那经纬兄可有计策了?”
张经纬没有立刻回答。他勒住马,望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
“我听说难民过了北境,直抵中枢,一路乱抢,扰得河南道的百姓民不聊生。”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想先去河南,稳住局面。”
高颎眉头紧锁:“怎么稳?以暴制暴?”
张经纬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说他们现在最想要什么?”
高颎想都没想:“活下去!”
“那就让他们活下去呀。”张经纬的语气轻描淡写。
高颎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经纬兄的钱,怕是杯水车薪。这个时候,若是想要朝廷出钱,难如登天。”
张经纬脸上的笑容淡了。他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搞不明白。国库充盈,为什么养不起几十万人啊?难道这些不是天朝的子民吗?”
高颎沉默了很久。马蹄声哒哒哒地敲在青石板路上,像一下一下的鼓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朝廷眼红你啊,跟你打秋风呢。你以为他们真在乎那些百姓?他们在乎的是你手里的银子,是你北工集团的富可敌国。”
张经纬愣了片刻,忽然骂了一句:“这是白嫖!”
高颎苦笑了一声:“那你能怎样?带着难民,把司马家的屁股从龙椅上撬下来?”
这话说得大逆不道,连旁边的王二狗都吓了一跳。张经纬却笑了,那笑容里有意外,有玩味,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我的昭宣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大不敬的话了?”
高颎没有笑。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司马家重儒,视百姓为刍狗。没有什么事比他们的家事、礼节更重要。什么‘民为贵,社稷次之’?不过是说给天下人听的漂亮话罢了。”
张经纬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他歪着头,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那样看着高颎:“不对劲……你不对劲。”
高颎没有解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马蹄声都变得单调。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唉,罢了。”他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只愿在世多观望一阵现在的风景。繁荣也好,贫瘠也罢,甚至再睹一会那地狱风景也成。”
张经纬沉默了片刻,忽然叫停马队。
“昭宣兄,要不上马车喝点?”他掀开车帘,回头看着高颎。
高颎愣了一下,随即也下了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怎么,经纬兄刚出高阳就馋酒了?”
张经纬钻进马车,从角落里摸出一坛酒,拍开泥封,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他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高颎倒了一碗,端起来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把你灌醉,耳根落个清净。”
高颎端起酒碗,却没有立刻喝。他看着张经纬,目光里带着几分挑衅:“我最近酒量可见长。经纬兄能不能行?”
张经纬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放下酒碗,用一口纯正的河东话怼了过去:“嚯噫,你这嘚脑也不机密,敢放这种话。”
高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用自己家乡的话回敬:“谁喝趴起,得是瓜怂。”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马车外,钱明架着马跟在旁边,听着里面传出的笑声和劝酒声,忍不住摇了摇头。梁大海架着辎重车走在最后面,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这两个人,到底是去赈灾还是去郊游的?”
王二狗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南边的天际线上,乌云正在堆积。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一丝潮湿的、不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