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契约(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安阳县
马车进了安阳县城,街上空荡荡的,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有几家门板被拆了,露出黑洞洞的店堂。风从街口灌进来,卷着尘土和碎纸片,在地上打着旋。远处有个人影,弯腰在墙根下扒拉着什么,听到马蹄声,头也不抬,拖着步子钻进了一条巷子。
县衙的大门敞着,门前的石狮子歪了一只,倒在地上,底座上还留着半截对联的残纸。院子里铺着一层灰,踩上去噗噗地响。堂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瘦得不成样子,官袍挂在身上像一口布袋,领口空空荡荡,露出锁骨的轮廓。他的脸上没有肉,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早已无神。
看到张经纬从马车上下来,那人连忙站起来,扶着门框站稳,踉跄着走下台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动作太急,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官,安阳县主簿,叩见钦差大人!”
张经纬摆了摆手,让王二狗上前把人扶起来。“不用多礼。我赶时间,你们县令呢?”
主簿站直了,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声音闷闷的:“三日前……饿死了。”
张经纬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只剩骨架的主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你们的粮……”张经纬没有继续问。
主簿抬起头,眼眶发红,却没有泪。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缓了下来:“县帑的粮,基本都分发下去了。散仓遭乱民哄抢,县廨死伤惨重。汤水一带的百姓,也无辜惨死。”
张经纬站在那里,看着主簿那双发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乱民!乱民!我入河北,从林城到汤阴,再到你们安阳,就没见什么乱民。反倒是你们这些个主官,治理不当,却一股脑地说是暴民作乱。”
主簿没有辩解。他只是弯下腰,抱拳,声音沙哑却平稳:“下官猜到,钦差一路处杀贪官污吏无数。但我安阳主官,皆是与百姓同食,与百姓同饥。县尊已死于饥魔,不曾有半点亏欠百姓。”
张经纬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从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扫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又扫回那双发红的眼睛。他收回目光,问:“安阳还剩多少人?”
主簿没有犹豫,显然这个数字在他心里滚了无数遍:“到昨晚,各乡里正来报,拢共还剩三千余人。”
三千人。张经纬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来过安阳,知道这个县曾经有将近两万户。他没有多问,又问:“安阳的大户呢?”
主簿想了想,说:“有几家已经南迁。有几家被抢光了。有几家——宁愿饿死,也不吃县帑的救济粮。”他说最后一句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张经纬点了点头,忽然问:“怎么称呼?”
主簿愣了一下,连忙道:“下官张成!”
“张主簿。”张经纬看着他,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钦差问话的那种腔调,更像是在跟人谈生意,“与你谈笔生意如何?”
张成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下官……下官不懂营商。”
张经纬摆了摆手,自顾自地说:“朝廷国库要用于西域军备,这次赈灾是我自己出资。我将资助你安阳县三千百姓越冬,并且来春前我会送来莜麦种。那是能一年三熟的宝贝。”
张成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莜麦……不是喂牲口的吗?”
张经纬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耐心:“不不不。野莜麦才是喂牲口的。我的莜麦是种在坝上的,熬煮以后口感很好,加些盐糖,别有风味。”
“糖……”张成重复了一下这个字,像是很久没有听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