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契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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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没那么金贵。”张经纬的语气轻描淡写，“黄蜜、浆糖，我也是供得上的。”

张成的身子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大人……需要下官做什么？”

张经纬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那些大户留下的土地不少吧。”

张成连忙道：“万余顷！”

“才万顷……啧……”张经纬咂了咂嘴，脸上露出几分不满，“差点意思呀。”

张成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还有！安阳还有绝户田……”

“打住。”张经纬抬手，语气忽然变得严厉，“我是个生意人，不是混蛋。百姓的东西我不碰。无主之地，应按《田例》足户划分。”

张成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感激，也有一丝羞愧。他低下头，抱拳道：“下官明白。下官多谢钦差大人！”

张经纬看着他，语气缓了下来：“冲你不弃百姓这一点，我朝你说声不客气。”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倘若我知道你吞没百姓口粮，我定将你剥皮实草。”

张成身子绷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发紧：“下官谨记！”

张经纬没有再看他，转身朝马车方向喊了一声：“钱明！问一下高颎的契拟好了吗！”

钱明从马车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叠纸，跑近了才气喘吁吁地说：“早就拟好了！一直等少爷谈妥。”

张经纬接过那叠纸，翻了翻，然后递给张成：“签吧。”

张成接过那叠纸，手有些发抖。他没有立刻看，而是抬起头，看着张经纬，眼里带着几分犹豫，几分试探，几分卑微的希望。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下官斗胆……大人真能救安阳百姓于水火？”

张经纬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疲惫，也有一丝真切的认真：“你真的比那些蚂蚱还烦人。你其实不签，我也会给你粮食。但朝廷一文不给的派我赈灾，我总得有赚头不是？”

张成愣住了。他低下头，翻开那叠纸，目光落在落款处——北工集团，张经纬。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手指捏着纸边，抖得厉害。嘴唇翕动了半天，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尖又细：“张经纬！问天的经纬？”

张经纬歪着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你这主簿怎么当的？背调都不做，哪里来的领导视察都不清楚！”

张成的脸涨红了，不知是激动还是羞愧。他连连拱手，声音都变了调：“下官只是在县尊生前说过朝廷派了钦差，没成想居然是‘北地六杰’之一！”

张经纬一愣：“啥杰？”

张成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活气：“北地六个青年官员，都是未来可期的干吏！他日定是位极人臣！除了您，还有小裴大人、骆大人、卢……”

张经纬“啧”了一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些个氏族大家，都是酒囊饭袋。居然和他们齐名！”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句，“我可是个实干家！”

张成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份契书，看着张经纬那张不耐中透着几分得意的脸，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他低下头，把契书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吹起地上的灰，也吹起张成那件空荡荡的官袍。他站在那里，瘦得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可腰杆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