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1章 泥沼暗陷步步惊，腐木横斜处处危（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莎丽也听到了。她的手按上了剑柄，目光在雾气中快速扫动。然后她看见了——雾气的底层，泥土表面，无数条暗绿色的、约莫手指粗细的蛇正从泥浆里钻出来，朝着枯树林的方向缓缓游动。

它们身上的颜色和泥浆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偶尔抬起头吐信时才露出灰白色的口腹。数量之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所有能看到的泥面，像是一层涌动的、暗绿色的活地毯正在朝枯树林覆盖过来。

“沼泽蛇。”姜百草的声音紧了起来，“酸雨过后从泥底下翻出来的。它们被雨惊扰了巢穴，现在正在到处乱窜。只要不动，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但这片林子太小了，最多半刻钟它们就会爬满整个坡地。”

苏寒宵已经拔剑了，但他看着那层层叠叠的蛇群，握剑的手也有了些许迟疑。杀不完的。这些蛇太多了，每一剑最多斩断三五条，而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数量至少上千。

黑小虎的目光扫过枯树林，忽然定格在一棵最粗的老树上。那棵树的树干中空，约莫两人合抱粗，树洞开口在离地一人多高的位置，大小足够容三四个人挤进去躲避。他当机立断：“上树。把马拴在树干上，它们踩不到马。”

众人迅速行动。无常将五匹马牵到最大的那棵树干下，用缰绳牢牢系在根部，马匹低声嘶鸣着刨动蹄子，但地面的泥浆很快漫上来把它们的蹄子包裹住。

莎丽被竹青托了一把攀上树洞，黑小虎紧随其后，无常和苏寒宵最后爬上来，姜百草在树洞最里面抱着药匣喘着粗气。树洞内部比外面看着要深一些，干爽的木质内壁和外面湿滑的树皮形成鲜明对比，显然这棵老树曾经被火烧过，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空腔。

蛇群漫过来了。它们贴着树根往上爬，但树皮过于粗糙厚实，那些手指粗的沼泽蛇爬了不到一尺就滑落下去，反复几次之后便绕开了树干。但更多的蛇涌进了枯树林的空隙间，在树与树的缝隙间穿梭游动，暗绿色的鳞片在残余的天光中泛着幽冷的光。偶尔有几条爬到树洞边缘，被黑小虎用刀背轻轻拨掉，它们便不再往上试探了。

莎丽坐在树洞最外侧，双腿盘起，佩剑横在膝上。她的目光扫过树洞下方密密麻麻的蛇群，手心里的汗微微泛凉。她低声道：“这蛇群是被雨惊出来的，还是被人故意从沼泽深处引过来的？“

黑小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那些沼泽蛇的移动方向，发现它们并不全都朝着枯树林来的——有一部分蛇朝着东北方向移动，另一部分朝着西北方向，只有最接近枯树林的这一片才涌向他们所在的高地。它们的路线分散得不像是被统一驱赶的，更像是一场大规模的混乱迁徙。

“是雨惊的，不是人引的。”黑小虎最终得出了判断，“但这场雨是人为的。瘴泽里的酸雨虽然常见，但降在沼泽外围的规律是可以算的。有人知道今天申时过后会有一场酸雨，故意选在这段时间堵在外围，等我们进了瘴泽就被这场雨困住，然后等蛇群替他们清路。”

树洞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了，蛇群蠕动的声音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清晰。莎丽的手在剑柄上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她低声问：“那我们今晚怎么办？”

黑小虎靠上树洞内壁，将黑虎刀横放在膝头，声音平静而稳：“等。蛇群天亮之前会退回泥沼深处。我们等天亮再走。”

树洞里安静下来。黑暗将几个人裹成一团模糊的轮廓，只有姜百草药匣里偶尔传来瓷瓶相碰的细碎声响。远处的沼泽深处，有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鸣叫，拖着一缕颤颤的尾音，在雾气中飘散了就再也听不见了。

天亮的时候，蛇群果然退了。那些暗绿色的沼泽蛇像是被夜色吞进去又重新吐出来一样，在黎明前的最后一片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滑回了泥沼深处，地面上只留下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蛇形印记。酸雨过后蒸腾出来的新雾气比昨夜的薄了一层，虽然视线仍然只够看到十几步远，但至少能辨认出泥沼的地面高低起伏了。

黑小虎从树洞里跳下来，靴底踩在树根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检查了一遍五匹马，马匹的腿脚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浆，但没有被蛇咬伤的痕迹。无常从树干上解下缰绳，将最瘦的那匹灰马让给姜百草骑，自己徒步走在前头探路。苏寒宵走在队尾，长剑出鞘半寸，随时防备着从雾气中忽然窜出来的什么东西。

重新上路的头半个时辰还算顺利。雾虽然浓，但竹青从药王谷旧舆图上记住的几处地标——一棵被雷劈成三叉的枯樟树、一片黑色的石滩、一条弯曲的干涸溪沟——都被一一辨认了出来。姜百草说，按这个速度，午时前后就能走到瘴泽中段的“干沼泽”区域，那里的地面相对硬实，毒气也淡一些。

但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面的无常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蹲下身，用刀尖拨开了面前一层薄薄的浮土和枯草，露出了底下的泥面。那泥面上有一道极宽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撑开过，裂缝两侧的泥土呈翻卷状往外翘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无常伸手探了探那道裂缝的边缘，指尖还没有碰到泥面，那块泥土就“哗啦“一声整片塌落下去，露出一口约莫丈许宽的深坑。坑底黑黝黝的，看不到水光，只有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从坑底涌上来，呛得无常连忙缩回了手。

“腐泥坑。”姜百草从马上探身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看，“瘴泽里最常见也最凶险的东西。表面上看是一块结实的地面，底下全是半流动的腐泥，人踩上去只有一息的时间反应，慢半步就会被吸进去。而且这种坑往往不是单独出现的，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地面都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