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学堂第一笔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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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洪把三本账抱到样板屋门前时,公输班的工匠正在试一扇可收进墙里的窗。窗一开,南侧的云光落满半间屋;窗一合,风从缝里钻过去,又将案上的账页掀得哗哗作响。辛文子正陪一位来看首批别墅的谢掌柜,见刘洪来,朝他使眼色,意思是别在买家面前翻出那本学堂亏账。
刘洪偏把最薄的一本按住。“韩总叫我拿实账来。谢掌柜若问近处有没有学堂,纸上没有的也得说。”
谢掌柜做云锦生意,有一子一女,都未到能自己走远路的年纪。他看中这间屋,一半因采光,一半因女儿往旧街请先生往返太费时。昨日假告示澄清后,他没走,今日还愿意看样板。辛文子本该高兴,却见他盯着窗外那片预留空地,说:“学堂我可以出一笔。修屋、买桌椅都算,十万天钞我拿得出。两个孩子每人占一个位置,写在捐资纸上。”
辛文子望了韩成一眼。十万现钱不小,别墅尚未交付,学堂也还没有一位正式先生,能先抓住这笔款,刘洪那本账至少会好看许多。韩成同样心动。他在凡间卖过的房,常因一句“名校规划”多出一截价;如今谢掌柜把钱摆到眼前,连“规划”都愿意替他付一部分。
“房你可以买。”韩成说,“学堂若办成,孩子照公开办法申请。十万若是买两个座,我们收不了。”
谢掌柜皱眉:“我不是来占别人的便宜。两张桌都是我掏钱添的,难道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坐?”
“能不能坐,得看先生可带多少人、他们年纪合不合、别人怎么报名。”韩成把话说得慢,怕一句“公平”把买家当成坏人,“你出的桌子能留下,孩子的日子却不是一张桌子能教好的。我们若收了钱答应,真碰到更小的孩子需要人看护,那张纸得叫谁让?”
谢掌柜没吵。他只叫随从把备好的捐资纸收回去,转头问辛文子这栋屋若今日不下定,明日还在不在。辛文子答屋尚未验收与正式开售,不能给他拿一张口头定单压住别家;预约看房仍可留讯。谢掌柜点头:“那我先不留。你们把学堂办出来再说。”
他领孩子下了样板屋的台阶。小女儿回头看那扇高窗,说她原以为住进来就能每天见到新先生。谢掌柜没答,牵她走得很慢。辛文子靠着门框,眼看一笔原可能做成的房款与十万捐款一同走远,连句“韩总说得对”都没心情讲。
公输班的工匠过来问试窗是否继续。韩成让他照原样试,把今日漏风的缝记下来;不能因为没下定的客人走了,就当屋子已经能交。工匠听了点头,把窗再合一遍,风仍从缝里进。辛文子在旁看着,忽然笑得有点苦:“这扇窗补一道缝,只要多一道工。学堂那两个空座,你倒宁肯把十万退走。”
“我也想要十万。”韩成说,“可今日收了,明日别人再添二十万,要三张座,你说给不给?我若收第一笔时装看不见后头那人,才是在骗谢掌柜。”
刘洪在样板屋空案上翻账。他按岑先生半月试教、客座星课不常设、一名日间照护者、场地、水石和逆风天的接送安排,做了宽窄两份一年预估。窄的那份把所有人都算得极紧,遇上一位先生病三日就要停课;宽的那份不让先生白做事,也留了路上临时停课与退束修的余地,账尾仍是一大片红。
“最省的一年,也在几十万天钞上下,盖三间屋还没算。”刘洪说,“若不收足额束修,缺口得有能连着来一年的钱。别墅利润今日还是纸上数,广场招商刚有些起色,不许它自己长出薪酬。你要我在账上写房款补贴,先给我一笔已入账的房款。”
韩成拿起笔,在“房款”下写“未有”。“那么现在能做什么?”
“按现有屋子短试。岑先生若愿接一季,先谈工钱和照护人。建房款另找,不从老店会员预收里挪。再有,谁捐钱,要让他明白捐的是物件还是一年课时。给一车木料,不能当作先生明年冬天的饭钱。”
辛文子趁他们说账,已去商盟找过几家铺子。午后,他领罗娘子来了。她抱一匹结实粗布,本想捐给孩子垫椅,又听说有人以十万换两个位,便在门口停了停:“我这布值不了几个钱。若钱多的先坐,我还不如带回去补店里旧帘。”
韩成请她把布先放桌上看。罗娘子说店里做衣的边角布也能送,但她不想听谁夸她是“善人”。去年冬天她曾替新仙垫过饭钱,后来那人一见她就弯腰道谢,害他连走过店门都紧张。“孩子的学堂,别让他坐一张我捐的垫子便欠我一句话。”
“座位和布分开记。”刘洪递她一张用途小票,写得很短:可供试课坐垫、可洗可换;不能抵束修,也不对应任何学位。罗娘子看完,又问若垫子烂了谁修。辛文子说商盟修衣铺愿按实际工钱做,不能要求罗娘子年年白补。她这才把布放下,留下两千天钞,指定先买纸、炭笔与洗涤用物,用完把凭据给她看;若学堂最终办不成,剩余钱退回,已买物可转给旧街愿教孩子认字的人。
这两千是学堂专账第一笔实收。刘洪当着她的面记好,另在支出页补上岑先生昨日试教应付的劳务、伊厨让出厅堂的空桌损失和七个浅盘的清洗工钱。两页相减,账不再像起初只有一笔捐款那样好看。罗娘子却说这样的账她看得懂,若明日有人问自己那匹布换了几个名额,她也答得明白。
傍晚牛郎来送织女搓好的云锦引绳。不是长绳将孩子拴在一起,而是几段宽带,孩子握得住,大人松手便会滑脱。他还带了五个孩子试过的握痕,最小的那截满是草牛留下的泥。刘洪问这算捐款吗,牛郎说算自家物件,拿回去也用得上,不必给他写恩情。若要学堂长期统一配发,再去与织云部谈工钱与产量,不能把织女夜里做的一段当成以后都能免费做。
韩成拿引绳与账本放在一起。窗外样板屋那道漏风缝仍在,郭有才隔着门试风;辛文子刚回店,脸上写着失去谢掌柜的懊恼。他告诉韩成,谢掌柜没有断绝看房,只说要等招生办法落纸再来。韩成说就照实告诉他,那纸还得等岑先生、家长和路的事有数,急不得。辛文子叹气:“我最怕你对买房的人说急不得。可今日我站在那儿,偏也说不出一句更像样的快话。”
刘洪将专账合上,没有把“罗娘子两千”算作学堂已能开张的凭据。它刚够几样试课耗材,离一年的先生与照护还远;谢掌柜那十万则确实没有进账。韩成在封面写下“捐资不换名额”,字不大,账本一翻便能看见。明日若再有人来拿钱换座,刘洪不必替他猜心思,只要把今日空掉的那一栏翻给对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