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水缸见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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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空盆,柴婆婆将那只裂口陶盆塞过来,指着洞前一块空石:“裂口朝上。别拿去罩住泉眼。”
三人沿着料堆底下接住雨后残水,工头叫来两名伙计,把短槽和余灰先移上厚木板。木板只垫在原地,没往外刨土;湿透的灰和盖布一并装车,送回北库棚。工头袖口沾了半臂灰,脸比灰还难看。
“换地方存灰的工钱,我认。”韩成说,“这股水为什么变少,还得找。不能灰水收住了,就算一整件事都完了。”
工头本已准备同他辩停工损失,听见这句,将方才那张存料单掏出来,补上时辰。他叫两个伙计别抢着说袋口没破,先将昨晚谁洗过工具记下来。韩成接过单子,也把自己原先圈给他们的存料位置标在背面。
洛滨往上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旧石旁有一束枯根横在浅缝里,像堵住半扇小门。水从根下挤过,绕去了更低的一道石口。枯根能看见,底下的石却裂着;若把整束根硬抽出来,那一片石盖可能跟着落下。
“我能把水托住一会儿。”她对郭有才留下的木尺看了看,“石头压在哪里,不能靠托水猜。”
韩成把手收回来。他刚才差一点便去拔。原以为自己修为够了,总能把一把枯根提出来;现在真要落石,伤的未必是自己的手。
郭有才推车回来,桶盖上挂着井边收的清水钱凭据。柴婆婆先舀半碗试水,把能用清井水的苗浸进去,再将六棵细根药移到原来出水较快的那一碟旁。她只肯一点一点地喂,动作比谁都慢。
“那处石盖不能抽。”她听完郭有才的判断,说,“以前老阮清过,说先卸上头的力。我去年想找他,人搬走了。”
郭有才问搬去哪里。她说旧街南口有一家修车棚,老阮的外甥在那里做工;叫什么,她忘了,但小车左轮坏过,去那儿修过两回。
韩成看了一眼地界木桩,木桩上那几个暂停开挖的字仍在。它拦住了新沟,却没能拦住隔着一层地表流下来的灰水。他将工头带到北库棚,重新挪出一小块存料地。库棚原留给修好的窗板,窗板不能露天,便又雇人腾了一趟。
辛文子赶来时,正见两名伙计抬着窗板转身。谢掌柜原定午后复看西檐,叫他来问能否照常。
“高窗能看,西檐先不叫他来验。”韩成说,“灰水这一项没收清,别拿旧的勾给他看。”
辛文子揉了揉眉心:“谢掌柜都快以为你这屋只肯让他看窗。”
“那你把我今日怎么搬花盆,也告诉他。”
辛文子瞥他靴上的泥,没笑。最后他拿走工头重新写过的单子,亲自去说明复看的范围;不是替韩成承诺整屋验收,也没有将水缸的事藏在一张新售房图后面。
午后,洞前那一碟水终于慢慢清了。水量仍不够,六棵细根药中有一棵垂着叶,柴婆婆没说救活,也没说死了。韩成提出今晚再送一车清井水,她只要一桶,叫他将另一桶留给明早,免得水放得太久。
“水钱、车钱,还有那两个人搬木板的钱,都从我自己的账里出。”他告诉刘洪。
刘洪把清井凭据和存料单分开收好,问要不要写成赔偿。韩成望向柴婆婆。老妇人正把湿布折成一条窄边,给那棵软叶苗遮日。
“先写实际送了什么。哪部分损失该我负,要把事查明,不能用这两桶水买她不再说话。”
傍晚洛滨陪他走回去,问他明日还打不打算带孩子来看水。
“不来了。安全的路能走,今天这处活还没稳,我不想让八个孩子围着我看失败。”
“那就让他们等你回来讲。”她说,“你不必每次都带一个好消息。”
韩成想起魏娘子的儿子在纸上画的假印,觉得明日讲自己认错了一个存灰的位置,也许比带一块漂亮灵石更难。他将空桶换到另一只手,洛滨接过较轻的那只,没有替他把水缸填满。
郭有才已从南口修车棚带回话。老阮住在棚后的窄院,左腿不便,明早愿听他们说,但要先讲清请他看什么、走多远。
柴婆婆仍在洞口等晚水。韩成看见那只缸,忽然不想再把“空地”两个字写进任何广告里。空白的图上没有她,昨日一张停工簿也没记下六棵苗;可明早少一桶水,她便得再多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