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嗯,幸亏我是,太好了。”(2/2)
那呼气很长,像是要把什么情绪也一起呼出去。
“大概……是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承认这个事实,就会让什么变得更重。
这句话之后,谁也没再说话。
四周安静得像连苔藓的幽光都放慢了闪烁,像是沉睡中的巨兽,偶尔眨一下眼。
篝火还在燃烧。
火焰跳动着,金红的、温暖的,却照不进那条深邃的、黑暗的地道。
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洞穴深处。
那黑暗,依旧浓稠。
硫磺的气息,从深处涌来。
腐败的甜,也从深处涌来。
它们在空气里翻涌,蜿蜒着,螺旋着,倾斜着,拖拽着,向黑暗深处延伸。
像一条无声的邀请——
邀请他们继续往下走。
走进这座山真正的腹里。
走进那四百八十年前就开始等待的、黑暗的腹腔。
…...
…...
就在这份僵硬要把人冻住时,长乘轻轻“嗯”了一声,把话头拎起来。
“世人皆如此。”
他笑得很淡,温润,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自以为能改变命运。可这个‘自以为’,也在命运与因果里。”
他顿了顿:“只能说走一步看一……”
话没说完。
迟慕声插话了。
他看向长乘,目光直勾勾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哦。”
他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眼神直得像把自己钉在一条线上:“但……在这命运与因果的安排之内,我是雷祖。”
长乘愣了一瞬。
像没料到迟慕声会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扶起来?
他看着迟慕声,看着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看着那眼底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的光芒。
他不懂迟慕声要说什么。
但长乘还是点了点头:“嗯,你是雷祖,无误。”
迟慕声也点头,像终于抓住一块能站稳的石头:“嗯,幸亏我是,太好了。”
长乘眼底掠过一抹兴趣,像看见某种久违的火苗:“哦?”
迟慕声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
他双手往后一撑,身体微微后仰,语气刻意放得轻巧,像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知道,这个世界,跟咱以前那个完全不同,澹台云隐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后来,又确定我是雷祖……”
他把最后一口饼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两只手往后一撑,迟慕声整个人微微后仰,姿态放松,说得轻巧:“我不知道我身体里的那个伟人什么时候醒来,但是我已经不抗拒了。”
他说“伟人”时嘴角抬了一下,像自嘲,又像认命。
“现在我真的准备好了。”
他重复了一遍,像怕自己不信:“真的。”
他说着,偏头看向陆沐炎。
投以一个试图让她安心的微笑。
那微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刚刚好,可眼底——那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沉的,重重的,压在那里。
像一层纸贴在伤口上,遮住血,却遮不住疼。
陆沐炎没说话,只看着他。
她看见他眼里那种完全接受后的平静,也看见平静底下翻着的悲伤。
那悲伤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可她知道它在。
一直都在。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
迟慕声移开目光,继续开口:“但我不知道…...”
他说,声音低了下来:“是不是因为我,因为雷祖,才有这么多人死亡?”
“…...也可能是命运这个洪流本身,就将整个院内的人这么推动?”
迟慕声抬起头,看着洞顶。
看着那些幽蓝的苔藓光一闪一闪。
“震宫一百七十七人…...”
他数着,声音平静,像在点一盏盏熄掉的灯:“楚南、岳姚、大响、大畅、晏清、绯刹、云韵、惊棠、苍隼、九霄、二哥……”
每念一个名字,空气就冷一分。
王闯的肩膀明显绷起,像被人用手按住后颈。
迟慕声仰着头,顿了顿,喉结滚动:“……缚师祖……”
他又顿了顿,滚动更用力一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出事的人…...”
他说,声音更低了:“真多啊……”
陆沐炎抿了抿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慕声……”
迟慕声歪头,又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那个轻松了一点,像是故意的:“我没事,不用安慰我。我没想往自己身上揽,我没什么圣母心。”
话落,这抹笑意一瞬被他收的干净。
下一刻,迟慕声眼底沉下去,沉得像雷云压城:“我只是……很生气。”
陆沐炎低下头。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地面,看着那些跳动的影子,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转。
风无讳仿佛特别想弄懂他的感觉。
他挠挠头,动作幅度很大,急得抓耳挠腮,眉头皱成一团:“怎,怎么又生上气了?你到底生啥气啊?”
迟慕声开口,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像是那些话憋得太久,终于找到出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有一种……我说不好。尤其是我意识到我是雷祖之后,潜移默化就会想着,如果我是雷祖的话,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他转而看向坐在正对面的王闯。
“三哥,你好多次看我的眼神,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压着我,透不过气的感觉。”
闻言,陆沐炎眼睫轻眨。
她……其实,无时无刻,都有这种感觉。
同时,王闯一怔。
他张了张嘴:“四弟…不是,我……”
迟慕声抬手,没让他说完:“其实,三哥,我说一句实话。”
他看着王闯,目光直直的,不闪不避。
“我不是你记忆里的大哥。我只是你的四弟,还是当时我们随口聊天,一时兴起的四弟。”
王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