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12:00】地上:“感觉到没?!”(2/2)
往岩层里钻,往泥土里钻,往那些连水都渗不进去的、密不透风的石缝里钻!
周遭的风都被他抽空了!
众人只觉呼吸一滞,连衣角都不再飘动,仿佛整片山顶的气流都被那柄尺吞进了尺骨之中!
绳直立在风眼中央,袍袖猎猎,墨发与玉冠后的飘带都被无形风压扯得笔直!
他闭着眼,额头上青筋暴起。
不是一根两根,是密密麻麻的一整片,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发际线,像树根,像蛛网,像某种正在他脸上生长的、活着的东西!
此刻,这位巽宫首尊,整个人像一株扎根于悬崖边的青木,竭力将感知一寸寸往下探去!
那些风丝,正被他往更深的地方送去——
五十丈。
八十丈。
一百丈。
一百二十丈……
可……
仍是这样。
越往下,阻力便越重,那层无形屏障像淤泥,像铁壁,像一只大手死死扼住了风的喉咙。
尺身的光越来越亮,绳直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额上冷汗一滴一滴滑下来,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之上。
“嗡——!”
量天尺甚至发出了一声近乎不堪重负的嗡鸣!
然后——
“咔。”
那声音,不是从地底传上来的,是从绳直脑子里传出来的。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像一堵撑到极限的墙终于裂了,像一盏烧到极限的灯终于灭了。
量天尺上的青光猛地暗了一下。
绳直的身体晃了晃。
很轻微,轻微到站在他旁边的柳无遮都没注意到。
可绳直的脸色变了,从刚才那种被炁机烧红的、充血的颜色,变成了一种惨白的、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
嘴唇上的那层薄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灰败的、像快要凋谢的花瓣一样的颜色。
他的眼睛还睁着,可瞳孔里那层锐利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像一盏灯在油尽之前最后闪了几下,然后就只剩下一点温热的、快要散尽的余烬。
良久…...
那道风脉终究还是散了…...
绳直耗尽了心力。
什么都没探到。
…...
…...
量天尺从他指间滑落。
柳无遮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尺身在他掌心里凉得像一块刚从深井里捞出来的石头,没有温度,没有光,只有一层薄薄的、正在消散的青色余晖。
绳直闭上眼睛,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矮了半尺。
柳无遮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手稳得像铁钳。
可绳直能感觉到,柳无遮的那只手也在抖——很轻,很细,像风中的蛛丝。
柳无遮声音很轻,带着颤音:“...绳直师尊……休息一下吧。”
绳直点了点头,动作很慢,慢得像脖子上的每一节脊椎都在生锈、都在卡顿、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他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浮上一层压不住的疲色,像被人从经脉里生生抽去了一大段气力。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一探耗得太狠,至少得休息半日,才能缓过来。
空气一下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玄谏也已将坎炁沉入地脉,试图顺着山中水脉去摸地下的动静。
他的方式和绳直不同。
他没有用那些暴烈的、像山洪一样的手段,他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那片被日光照得发白的草地上,站得像一棵长在那里的树,一动不动。
黑色水炁在他掌下缓缓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渗入泥土与岩隙。
他的坎炁不是往下“扎”的,是往下“渗”的。
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无声无息,无影无形,不留痕迹。
那些黑色的、幽深的、像墨汁一样浓稠的炁从他的脚底渗下去,穿过草根,穿过泥土,穿过碎石,穿过岩层,往更深的、更暗的、更冷的地方去。
他,其实能感觉到地下的水。
不是那种清晰的、像用眼睛看见的感觉,是一种更模糊的、更本能的、像用手指去触摸黑暗中的东西的感觉——
的味道的水。
可那些水在动,不是潮汐的那种动,是某种更剧烈的、更混乱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挣扎、翻滚、撕咬的那种动。
于是他看不清。
那些水太浑了,浑得像一锅被搅烂的泥浆,他的坎炁渗进去就被吞掉、被稀释、被同化。
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还没来得及晕开就被冲散了。
他能感觉到水的存在,却感觉不到水里的东西——
那些正在水里移动的、正在水里呼吸的、正在水里等待着什么的东西。
玄谏眉头极细微的蹙起,嘴唇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轻到连站在他旁边的漱嫁都没有注意到。
他在说什么?
没有人知道。
这时间里,其他人也一刻没闲着,各施手段。
可仍是…...无任何明确结果。
霜临闭着眼站在那里,双手结印,指尖凝着一层薄薄的、像霜花一样的白光。
他的坎炁不是渗下去的,是凝成一根一根细小的、像冰针一样的东西往下扎的——
每一根针都扎在岩层上,扎在那些连水都渗不进去的石头上,试图从那些石头的缝隙里挤出一点什么来。
可那些石头太密了,密得像一堵浇铸的铁墙,他的冰针扎进去就断,断在里面,拔不出来,也化不开。
霜临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色的、像冬天河面上的冰一样的颜色。
他呼吸越来越重,每呼吸一次,胸口就起伏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挤压、让他喘不过气来。
潜鳞蹲在地上,手掌贴着泥土,那层银色的鳞纹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像鱼鳞一样的光…….